【第 145章 我是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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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又一寸。粗糙的砂石磨破了他昂貴的西裝褲，摩擦著大腿和腰側的皮膚，火辣辣地疼。
每一次挪動，斷裂的骨頭茬子就在皮肉裡相互摩擦、錯位，帶來幾乎讓他暈厥的劇痛，汗水、血水、鼻涕、眼淚糊滿了他的臉。
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和嗚咽，用儘全身僅存的力氣，朝著遠離懸崖、通往盤山公路的方向，拚命地爬行。身後，拖出一道暗紅色的、蜿蜒的血痕。
“救命……救……命……”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從他破裂腫脹的嘴唇裡擠出來，立刻被山風吹散。
爬了多久？一分鐘？十分鐘？時間在劇痛中失去了意義，每一寸移動都如同在地獄油鍋裡煎熬。
就在他意識再次模糊，力氣即將耗儘，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道微弱的光線，似乎照在了他前方的地麵上。
是幻覺嗎？
江立國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血汙模糊的視線費力地聚焦。
前方幾步遠的地方，盤山公路的邊緣，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背對著慘淡的月光，麵容隱在濃重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隻能看到一個清瘦、甚至有些單薄的輪廓。
他站得筆直，一動不動，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正無聲地俯視著地上如同爛泥般掙紮蠕動的江立國。
那身影……有點熟悉……
江立國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他停下爬行，用儘力氣眯起腫脹的眼睛，試圖看清那張臉。
“誰……誰在那……”他嘶啞地問，聲音像破鑼。
那人影沒有回答。隻是微微動了一下，向前邁了一小步，恰好讓一點月光落在他腳邊。
江立國渾濁的視線終於捕捉到了一絲輪廓。
清瘦的臉頰，抿緊的嘴唇，還有那雙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冰冷和……死寂。
“江……江凡？”江立國難以置信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名字，隨即，一股巨大的、荒謬的狂喜猛地衝上頭頂。
是江凡，是他的兒子，雖然是個沒用的廢物，但此刻，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凡……凡兒——”江立國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和狂喜，甚至帶上了一絲往日裡慣用的、虛偽的“慈父”口吻，“快，快過來，扶爸爸起來，送我去醫院。
快，那個賤人……江念卿那個瘋子！
她把我打成這樣，快，救我，我是你爸！快啊！”他語無倫次地喊著，僅存的左手拚命地向前伸出，仿佛要抓住這唯一的生機。
然而，站在月光邊緣的江凡，依舊一動不動。
他微微低著頭，陰影籠罩著他的臉，看不清任何表情。隻有山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點過分蒼白的額頭。
江立國的狂喜被這死寂的沉默凍住了一絲。他焦急地催促，聲音因為恐懼和疼痛而更加尖利扭曲：“江凡！你TM的聾了嗎？！我是你爸！快過來扶我，快叫救護車！你想看著我死嗎？！你這個不孝……”
“子”字還沒出口，江凡動了。
他終於抬起了頭。月光吝嗇地照亮了他下半張臉。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毫無弧度的直線，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然後，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江立國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穩，很慢，沒有絲毫急切，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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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立國心中那點被凍住的狂喜瞬間又活泛起來，他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臉上擠出扭曲的、討好的笑容：“對，乖兒子，快！快扶……”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江凡在他身前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
他沒有彎腰，沒有伸手，隻是靜靜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然後，江凡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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