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莊碧家裡人要和她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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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就沒吃過什麼苦。
媽媽疼她，舍不得讓她乾活。她十七歲了，連火都不會燒，更別說做飯洗衣服。胡同裡那些同齡的姑娘，哪個不是從七八歲就開始幫家裡乾活？隻有她，可以窩在家裡看小人書，可以跟同學出去玩，可以要什麼有什麼。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下鄉的通知書送到家裡。
她記得那天，她哭了一整夜。媽媽也哭，爸爸唉聲歎氣，哥哥在一旁抽悶煙。
後來，哥哥說要把工作讓給她，他自己下鄉。
莊碧當時心裡還暗暗高興了一下。哥哥在鋼鐵廠，雖然累點，但好歹是正式工。要是能接哥哥的班……
但爸爸說不行。鋼鐵廠裡全是男的，乾的都是體力活，她一個姑娘家乾不了。
哥哥又到處托人打聽，看有沒有合適的工作可以買下來。但那些日子，她隻看到哥哥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一臉疲憊，卻不知道他跑了多少地方，碰了多少釘子。
她隻知道，最後，她還是得下鄉。
那一天，她看著家裡那張下鄉通知書，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憑什麼？
憑什麼她要下鄉？
胡同裡那些人家，有的是讓孩子頂班的，有的是花錢買工作的，憑什麼她家就不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屋裡爸爸媽媽小聲商量著什麼，隱隱約約聽到“錢不夠”、“再借借”、“實在不行”之類的話。
她沒仔細聽。
她心裡隻有怨恨。
恨爸爸，恨媽媽，恨哥哥，恨那個還沒長大的弟弟。
為什麼不能想想辦法？為什麼非要她下鄉？
第二天，趁家裡人都不在，她把媽媽藏在櫃子最底下的那個鐵盒子翻了出來。
裡麵是家裡的全部積蓄——五百塊錢。
那是爸爸和哥哥攢了好幾年的錢，原本是打算給哥哥結婚用的。
莊碧拿著那五百塊錢，又翻箱倒櫃，把家裡能帶走的、值點錢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幾床新被子，一口新鍋，兩副新碗筷，還有媽媽攢的那些布票、棉花票……
她把那些東西打了兩個大包袱，又把錢揣進貼身的口袋裡，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家。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傍晚，媽媽回家發現鐵盒子空了，又發現家裡少了一半的東西，當時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她不知道的是，爸爸和哥哥連夜把媽媽送到醫院，又四處借錢交醫藥費。
她不知道的是，哥哥那門本來快要談成的親事，因為錢沒了，被女方家裡退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帶著這些東西，可以下鄉過好日子了。
此刻，坐在冰冷的柴垛邊，莊碧忽然想起家裡那棵棗樹，想起每年秋天媽媽打棗給她吃的情景。
但她隻是晃了晃腦袋，把那些畫麵趕走。
反正她回不去了。
她把家裡的錢都拿走了，把東西也搬走了一半，回去也是被罵。
而且，她也不需要回去。
等她在這邊站穩腳跟，找個好人家嫁了，以後過上好日子，看他們還敢不敢說什麼。
在這個工人月工資隻有二三十塊的年代，五百塊，那是一家人攢了多少年的積蓄！
她媽買藥的錢，她大哥娶媳婦的錢，她弟弟上學的錢，都在裡麵了。
莊碧完全不在乎。
她覺得，她拿這些錢是應該的。誰讓家裡不給她安排工作？誰讓她非得下鄉？這都是他們欠她的！
自私的人，永遠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們隻會覺得全世界都欠她們的。
莊碧在知青院的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沒有人願意理她。
李美玲和陳豔麗看到她就像看到空氣，連眼神都不給一個。陸曦染更不用說了，從那天之後，連餘光都沒往她這邊掃過一眼。老知青們雖然表麵上客客氣氣的，但那客氣裡透著疏離，誰都不願意和她多說一句話。
就連魏鎖那幾個人，看到她都繞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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