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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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則坐在一個用草繩綁著腿的矮凳上，手裡拿著針線和一件幾乎看不出原色、袖口和領子磨得透亮的破褂子，就著如豆的油燈光，眯著昏花的老眼，一針一線，極其緩慢而認真地縫補著，手指乾枯如老樹皮，布滿了凍瘡和裂口。
兩人都瘦得脫了形，臉上是長期饑餓和營養不良帶來的菜色，眼神渾濁無光，但眉宇間依稀還能看出曾經的斯文和書卷氣，隻是如今被無儘的苦難和絕望磨蝕得幾乎殆儘。
中間用破草簾子隔開的那個角落，更顯逼仄，隻能放下一張用木板和磚頭搭成的“床”。住著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麵容憔悴枯槁、但眼神深處還殘餘著一絲清正和堅韌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約莫六七歲、同樣麵黃肌瘦、頭發枯黃、但一雙眼睛卻很大很亮、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早熟和懂事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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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蹲在地上，用一塊磨得十分光滑的鵝卵石，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一筆一劃、極其認真地教男孩比劃著什麼，嘴唇無聲地開合，像是在認字。男孩學得很認真，小手跟著父親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在地麵上劃著，小臉繃得緊緊的，眼裡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
右邊那間更小、更破、幾乎像個窩棚的屋子，擠著一對看起來三十多歲、滿臉愁苦的中年夫妻，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精神還算矍鑠但同樣消瘦憔悴、眼神帶著不屈的老人，以及兩個孩子。大的那個是女孩，約莫四五歲，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打滿補丁的舊衣服，怯生生地躲在身形同樣單薄的母親身後，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臟得看不出顏色、棉花都露出來了的破布娃娃，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慰藉。
小的那個還在繈褓中，被母親緊緊地、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不時發出微弱的、像小貓哀鳴般的哭聲。女人一邊機械地、有節奏地輕拍著懷裡的嬰兒，一邊和蹲在門口的丈夫、以及坐在一個破木箱上閉目養神的老人低聲說著什麼，臉上是化不開的愁苦、擔憂和一絲絕望。男人則蹲在低矮的門口，雙手抱著頭，望著外麵越來越濃的夜色，眼神空洞麻木，仿佛靈魂早已抽離。
老人坐在木箱上，閉著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保存體力，但微微顫抖的眼皮和緊抿成一條直線的、乾裂起皮的嘴唇，顯示他內心的波瀾和極度的不平靜。
這三家人，個個都是瘦骨嶙峋，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身上的衣服襤褸不堪，補丁疊著補丁，但漿洗得還算乾淨，保持著最後一點體麵。他們臉上的神情，大多是麻木、疲憊、深深的絕望，以及一絲極力壓抑卻仍能從眼神深處泄露出來的、對命運的不甘和對未來的茫然。那是一種理想被無情踐踏、尊嚴被徹底剝奪、生活看不到絲毫光亮和希望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陸曦染能看出來，這些人，在被下放、被批鬥、被趕到這牛棚之前，必定都是有學識、有修養、甚至可能在某些領域頗有建樹、受人尊敬的讀書人、文化人、或者技術人員。可如今，政治的風暴將他們從雲端打入泥沼，他們眼裡的光，正在這日複一日的饑餓、寒冷、歧視、批鬥和看不到儘頭的苦難中，一點點熄滅，或許很快就要徹底湮滅。
陸曦染收回神識，坐在昏暗的炕沿上，輕輕歎了口氣，胸口有些發悶。又是一群被奸人所害、蒙冤受難、掙紮在生死邊緣的可憐人。這世道，好人難做，清流難存，忠良蒙塵。但既然讓她看見了，知道了他們是好人，她就無法袖手旁觀。更何況，幫助這樣的人，積累功德的同時，也能讓她自己的心境更加澄澈圓滿。
夜幕完全降臨，村裡分肉的喧鬨早已徹底平息，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起了炊煙，空氣中飄蕩著久違的、誘人的豬肉香氣，夾雜著大人孩子的歡笑聲。而村尾的牛棚那邊，卻依舊死寂一片，隻有那盞如豆的、燈油將儘的油燈，散發著微弱昏黃、搖曳不定
夜幕漸漸降臨，村裡分肉的喧鬨也漸漸平息，各家各戶飄出了久違的肉香和歡聲笑語。牛棚那邊，卻依舊死寂，隻有那盞如豆的油燈，散發著微弱昏黃的光。
陸曦染不再猶豫。她從空間裡取出今天分到的野豬肉五斤，又拿出十斤個頭均勻、表皮光滑的土豆，以及十斤品質上佳的雜糧（玉米麵摻著少量小米）。用一袋子裝好。
心念一動，身形已自屋內消失。
下一刻，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牛棚那扇搖搖欲墜、用幾根木條勉強拚成的破門外。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將手中的包裹輕輕放在門口乾燥的地麵上，然後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那扇破門。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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