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窩囊丈夫 涼薄兒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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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吃過早飯，木雲芝帶上劉振江和李春燕出了門。
八角村到趙家莊三裡地，一條土路歪歪扭扭翻過一道矮坡就到了。
三個人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遠遠看見村口幾棵老槐樹。
趙寶柱家在村子最東頭。
原先趙家祖上是這一片有名的大地主，幾十年前坐擁百十畝好地、前後三進的青磚大院。
那年地分了、房收了，趙家老爺子嚇得一口氣沒上來蹬了腿，趙寶柱他爹也在運動裡沒熬住，扔下寡妻和還在吃奶的趙寶柱就走了。
寡母一個人把趙寶柱拉扯大，求爺爺告奶奶才保住了大宅院最偏的一間半土坯房。
等趙寶柱長到二十出頭，寡母托人給他娶了劉長喜，婚後不到半年，老太太也咽了氣。
正月裡村子安靜，偶爾幾聲狗叫。
木雲芝領著兩人拐進一條窄巷子。
院牆豁了個口子用玉米秸稈堵著，歪歪斜斜往外戳。
門虛掩著，木雲芝推開門，院子裡雞屎遍地，一隻瘦母雞蹲在牆根縮著脖子。
靠西牆碼了一堆亂柴禾，柴禾堆旁扔著幾個碎了邊的陶盆，也沒人收拾。
“長喜！”木雲芝站在院子裡喊了一聲。
灶房那邊傳來碗碰鍋的響動，緊接著一個人從灶房門裡探出頭來。
木雲芝愣住了。
麵前這個女人頭發枯黃紮了個歪髻，下巴尖得能紮人。
這是劉長喜。
長喜比自己小九歲，今年三十六。
三十六歲的人，看著比四十五的木雲芝還老。
木雲芝鼻子一酸，硬生生忍住了。
劉長喜怔了好幾秒，一雙乾澀的眼睛突然亮了。
“滿姐兒？”
聲音又啞又細，像從乾井裡打上來的水。
“滿姐兒！”
劉長喜扔下手裡的破抹布就衝過來，跑到跟前又停住了，兩手在圍裙上搓了又搓，不敢碰木雲芝身上的新棉襖。
木雲芝一把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糙得剌人，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手背上橫七豎八全是凍瘡留下的疤。
“滿姐兒，你怎麼來了？”劉長喜聲音抖得厲害，眼眶紅了，嘴角卻使勁往上扯，又哭又笑的。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嚎什麼呀。”木雲芝嗓子也發啞，“讓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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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劉長喜的手掰開，捧著她的臉左右看了看。
這張臉她太熟了，小時候圓嘟嘟的，跟在她屁股後麵喊“滿姐滿姐”。
現在眼窩深陷，嘴角兩道深紋往下拉。
木雲芝心裡刀割一樣。
“瘦了。”她隻說了兩個字。
劉長喜不好意思地擦了把臉，露出笑來，笑得真切。
“滿姐兒，我還尋思著你忙，今年就不來了呢。”
“過年不來瞧你，來瞧誰呀？”木雲芝拉著她的手，“手凍了吧，回屋說去。”
劉長喜這才注意到後頭還站著劉振江和李春燕，連忙抹了把臉，聲音還是抖的：“振江來了？這是春燕吧？快進屋快進屋，外頭冷。”
兩人利落地喊了聲“小姑”，跟著往屋裡走。
進了屋，光線暗，木雲芝眯了下眼才看清裡頭的情形。
一鋪大炕占了半間屋，炕席破了幾個洞，被褥疊在炕角，灰撲撲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炕桌上擺著半碟子鹹菜，幾個粗瓷碗沒收拾。
靠牆一張矮櫃，櫃門歪著，露出裡頭亂七八糟的破衣服。
趙寶柱盤腿坐在炕頭，穿著件臟兮兮的棉襖，扣子掉了兩顆用繩頭係著，嘴裡叼著旱煙袋，吧嗒吧嗒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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