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千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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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
蘇念整個人趴在門上，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歪著頭看他，多多也學著她的樣子歪著頭看他。
吃飯的時候陳嶼主動提出了要回去。
他說的時候不敢看著蘇念，眼睛盯著碗裡剩下的半塊排骨，語氣儘量平淡。
再不回去他在這裡要瘋了。
整個屋子裡都是蘇念的氣味，沙發上搭著的那條薄毯、茶幾上擱著的那個印著貓的馬克杯、廚房裡還沒散儘的糖醋排骨的味道。
而她本人就坐在他對麵，吃著他做的飯，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
別這麼看他！
他在內心祈求。
想抱她，想把她揉進骨子裡，想在她身上也留下自己的印記。
蘇念說送他到地鐵站。
他說太晚了，你一個人回來不安全。
她把門拉開，整個人鬆鬆地趴在門上，歪著頭說拜拜。
尾音拖得軟軟的、長長的，不像是道別，倒像是把舍不得說出口的挽留，都揉進了這兩個字裡，把一分鐘掰成了兩半來用。
他站在門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紙袋，指腹蹭過燙金的logo，指尖微微發燙。
走廊的聲控燈早就滅了，隻有她屋裡漏出來的一小片暖黃色的光，順著門縫鋪過來，剛好裹住他的鞋尖，像她落在他鎖骨上的、輕輕的吻。
他說嗯。聲音低得像落在棉花上，然後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腳步放得極慢，像是要把這幾步路走成一輩子。
直到腳後跟磕在冰涼的走廊踢腳線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才猛地回神，攥著紙袋轉過身。
她那句拜拜還嵌在門板的木紋裡，尾音拖成一根細細的、軟韌的線，一頭係在他的心上，一頭牽著他的腳步，跟著他走進電梯，走進冷白的地鐵車廂，晃晃悠悠走了一路，也沒斷。
車廂裡沒什麼人。他把紙袋放在膝蓋上，手指搭著紙袋邊緣，拇指一下一下蹭著提繩。
這是屬於他的。這個念頭已經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每一圈都讓他心跳快一拍。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把蘇念送的那套衣服的袋子放在桌子上，然後把衣服拿出來，展開。
棕色和白色相間的條紋，棉質麵料，摸上去有細微的肌理感。
不是他的顏色，但她送的，就是他的。
他把臉埋進柔軟的麵料裡，深深吸了一口。
麵料本身的味道，嶄新的、還沒下過水的，帶著一點包裝袋裡殘留的漿洗氣息。
沒有她的味道。可他閉著眼，卻清清楚楚地看見她站在專櫃裡，指尖輕輕撚過這件襯衫的麵料，認真地想象他穿上的樣子。
她的嘴角輕輕彎著，眼裡全是他的樣子。
這個念頭，比世間所有的氣味，都更讓他心動、讓他貪戀。
他把吊牌剪了，塑料片落進垃圾桶裡，發出很輕很脆的一聲響。
他決定洗個澡，把身上這套衣服給換下去。
脫掉上衣，在浴室鏡子裡看見了那個齒痕。已經不再出血了，結了很薄一層痂，周圍有一小圈淤青，顏色比剛開始要深，大概明天會變成暗紫色。
他打開花灑，熱水順著肩頸滑下來，流過鎖骨的齒痕時，他整個人嘶了一聲，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
是尖銳的疼，帶著熱水燙過的灼熱感，從薄薄的結痂邊緣，往骨頭縫裡絲絲縷縷地滲。疼得他閉緊了眼，站在滾燙的水柱裡，嘴角卻一點一點、不受控製地彎了起來。
這是蘇念給他的。是她的牙齒，在他的身上，留下的獨一份的印記。
現在他站在無人的浴室裡，任由熱水漫過這個傷口，讓這一下一下的刺痛，替他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蘇念。
洗完澡他換上了蘇念送他的那條褲子，把原本不屬於他的衣服丟進洗衣機。
他蓋上洗衣機蓋子，按下開始鍵。水流聲嘩嘩地響起來。
他想他大概不會再穿它了。
他赤著上身站在鏡子前麵，水珠從發梢滴下來，滑過鎖骨，滑過那個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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