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夏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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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蟬鳴聲漸漸弱了下去，風裡帶了點梧桐葉的涼意，A市漫長的夏天，快要走到頭了。
距離上一次蘇念來出租屋，已經過去了十多天，屋裡的布局卻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連她抱過的沙發抱枕，都還放在她放的位置。
陳嶼洗完澡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下頜線滑進領口，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蘇念送的那套衣服還放在禮品袋裡，靜靜的立在床頭櫃。
這些天他忙著接外包、盯棵棧的後台數據，連軸轉得腳不沾地，這件衣服隻在收到的當晚，小心翼翼地試穿過一次，就又仔仔細細折好放回了袋子裡。
他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禮品袋的邊緣，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深色襯衫拿了出來。
當初她說“我重新送你一套”，他從未當真。
不是不期待她會記住自己，是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也能被她這樣認認真真地放在心上。
不同的色係，不同的品牌，一切都在證明他和宋時是不同的。
他拿起剪刀，輕輕剪掉了吊牌，塑料片落進垃圾桶裡，發出一聲很輕很脆的響，在安靜的出租屋裡格外清晰。
剪掉了最後一點猶豫，也接住了那份遲來的、屬於他的偏愛。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越在「棵棧」的核心群裡發了一張長截圖，密密麻麻全是北京頭部投資機構發來的郵件邀約，最高的一家，直接把項目估值報到了八百萬。
緊跟著是一條語音，點開就是周越壓不住的興奮，嗓門大得快衝破聽筒：“兄弟們！我們是不是要發財了！八百萬啊！”
背景裡有電影播放的聲音，還混著劉歡模糊的聲音：“周越，你小聲點，別嚷嚷。”
群裡瞬間熱鬨起來。
程悅：我的天，也太多了吧，光今天就收到十幾封郵件了？
林以恒：八百萬是什麼概念？我們畢業直接財務自由了？
李知行難得發了幾個感歎號。
趙嘉銘：周越把郵件全轉發我郵箱，我看下條款和機構背景。
陳嶼盯著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沒有立刻回複。
他起身把那件黑色短T仔細掛進衣櫃最顯眼的位置，然後坐回電腦前，點開了「棵棧」的後台數據麵板。
屏幕上的曲線清晰又殘酷：畢業季的流量洪峰過後，用戶增長曲線明顯放緩，新上的校園社交功能打開率不足15%，廣告商的複投率隻有31%。
而最致命的，是校園場景天然的用戶生命周期天花板——最多四年，學生一畢業就會流失，這是任何產品設計、任何運營手段，都無法改變的行業鐵律。
八百萬。
這個數字足夠讓他們這群剛畢業的學生，瞬間實現旁人眼裡的財務自由，足夠讓他給蘇念買更貴的禮物，給團隊開更高的薪資，給周越的父母一個很好的交代。
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八百萬買的，到底是他們未來的可能性，還是一張困在校園賽道玻璃罩裡的門票，直到他們撞碎在天花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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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熬了兩個通宵，把完整的賽道分析報告寫完了。
周五的項目會，六個人擠在小小的工作室裡，他把所有數據投在了幕布上。
會議室裡很安靜，隻有他翻頁的聲音。
周越抱著胳膊看完了整份報告，沉默了很久。
之前他是最傾向於接受融資、做全國擴張的人，此刻卻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筆，沒有急著開口。
還是趙嘉銘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平靜，不是問句，是陳述：“所以你的判斷是，放棄全國擴張，不接這筆融資。”
“是。”陳嶼點了點頭，調出了全國擴張的成本測算模型，“跨城推廣的單客獲客成本，是A市本地的3.7倍，而那些高校密集的城市，早已經有本土競品紮穩了腳跟，強龍難壓地頭蛇。
更關鍵的是，一旦拿了這筆融資，我們就會被綁上‘衝數據、擴規模’的戰車，所有的精力都要用來滿足投資人的退出預期，而不是做產品本身。”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到時候我們做的就不是‘棵棧’了，是做給投資人看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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