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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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風掃過滿地滾著的空咖啡罐，帶起一點輕微的響動，又很快沉進了死寂裡。
陳嶼整個人僵在沙發裡，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
蘇念看著他垮下去的肩膀，看著他交握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什麼安慰的話都沒說。
她隻是彎下腰，指尖碰到冰涼的鋁製罐身，把散在客廳各個角落的空咖啡罐，一個一個撿了起來。
罐子碰撞發出輕脆的哢噠聲，在過分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罐身上印著的廉價速溶咖啡logo被磨得發花。
陳嶼的視線死死黏在她彎著的背影上，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一點點縮緊，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第一反應是，她要走了。
也是，她根本沒有為這樣的他停留的理由。蘇念喜歡的，從來都應該是站在光裡的、清醒又優秀的人。
初高中時永遠穩坐年級第一的她，大學時拿遍國獎的她，如今在頂尖投行裡獨當一麵的她，就應該配一個優秀的人。
可現在的他，還算得上優秀嗎？
他低頭瞥了一眼自己映在茶幾玻璃上的影子：幾天沒洗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前，胡茬冒了滿臉，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帶著揮不散的咖啡味和油煙味。
這間他當初為了離她近點租下的房子，曾被他收拾得一塵不染，可現在，這裡滿地狼藉，落滿灰塵，連帶著他這個人，也一起爛在了這場失敗裡。
這個樣子的他，本就不該被她看到。
蘇念把撿起來的咖啡罐都塞進了門口的垃圾袋裡，袋口係得整整齊齊。
她沒看他，也沒說半句安慰的話，她覺得陳嶼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她轉身，推開了那扇被他用力撞上的廚房門。
緊接著，水龍頭嘩嘩的水流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客廳裡密不透風的死寂。
陳嶼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衝進了廚房，連撞到門框發出悶響都沒察覺疼。
水槽裡泡著的，是他幾個月前給她做完最後一頓午飯留下的鍋碗。如今水早就渾了，碗壁上長了薄薄的黴點，在冷白的瓷磚上格外刺眼。
蘇念的手正浸在冬天刺骨的冷水裡，指尖已經泛了白，正握著碗沿要去拿台麵上的清潔棉。
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奪過了她手裡的碗，動作太急，碗邊狠狠擦過她的掌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一定要這樣嗎？”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眼眶瞬間紅透了，死死地盯著她，裡麵翻湧著狼狽、無措、委屈，還有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自我厭棄。
後半句沒說出口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又滾：為什麼總要對我這麼好？
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這樣。
蘇念明顯愣了一下。
碗邊劃過掌心的銳痛還在，她下意識地把手背到了身後，指尖蜷縮著蹭過那道淺淺的紅印，一點細密的疼順著指尖往上竄。
她抬眼看著他紅透的眼眶，看著他眼裡快要溢出來的崩潰，鼻尖一酸，眼眶瞬間也跟著紅了。
她倔強地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像被風吹得發顫的樹葉：“我做了什麼？”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他剛經曆了那樣天翻地覆的潰敗，親手賣掉了自己夢開始的課棧，目送那麼多人一個個離開，把自己困在工作室裡熬了這麼久，她怎麼還能說出這樣帶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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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深呼吸了一口，壓下喉嚨裡的澀意，聲音放得輕了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歉意：“對不起，我下次不這樣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
陳嶼瞬間就慌了，手裡的碗差點滑進水槽裡，他手忙腳亂地把碗放在瀝水籃裡，想解釋，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隻是不想讓她為自己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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