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他不記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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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滿室狼藉。
厲洵在門口站了片刻，才借著月色彎腰拾起散落在地板上的文件。
他一張一張撿起來放回書桌，又將書櫃上翻落的書本擺正。
沙發不知何時轉了個方向，他輕輕挪回原來的位置，將薄毯重新疊放整齊。
做完這些，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農曆十五，月色很亮，照得整個院子都發白。
他點了支煙，火星子在指間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曹彬那句話又浮上來：
宋昀像他一個朋友。
朋友。
他望著窗外，眼前忽然浮現出很久以前的畫麵 。
雨夜，母親站在玄關，腳邊放著兩個行李箱。
頭發半濕，正在和父親爭吵。
“要不是他，衍衍不會早產。我每天看見他，就想起衍衍這些年在醫院怎麼熬過來的。”
他赤裸著腳，站在樓梯口。
地板很涼，從腳心一直涼到頭頂。
父親說：“阿洵還小，他不懂。”
“他不懂？”
母親笑了一下，“他當然不懂，他想要什麼你們都給，同一個肚子出來的，憑什麼他好端端的，衍衍要替他受罪？”
他聽不懂全部，但知道母親在說什麼。
從出生起，母親就不喜歡他。
說他搶了哥哥的營養，害得哥哥體弱，一直住在醫院。
八歲那年，哥哥跑鬨時摔斷了右手，母親把錯全算在他頭上，也和父親離了婚。
從那以後，他被接到厲老爺子身邊教養，再也沒見過他們。
也是從那天起，他分不清別人臉上的表情，聽不懂別人的話外音。
高興、生氣、難過......他都看不懂。
醫生說是創傷後的情感隔斷。
他隻能靠邏輯去補。
別人笑，他就想對方遇到了好事。
別人皺眉，他就想對方不滿意。
像背數學公式，一條一條往上套。
可宋昀不一樣。
九歲那年，厲洵被綁架過。
那些人用黑布蒙了他的眼睛，把他塞進一輛舊麵包車裡。
他記得車廂裡有很濃的汽油味，還有兩個人的鞋底踩在鐵皮上的響。
路很顛，他撞在車壁上，後腦磕出一個包。
他不哭，不鬨，也不叫，車停下後，他被推進一間廢棄廠房。
眼睛上的布被扯下來，麵前三個男人，兩個在抽煙，一個蹲在他麵前，用繩子捆他的手。
繩子很粗，磨得手腕破皮。
“老實點，等你爺爺拿錢來。”
他沒說話。
那三個人就不管他，到門口去了。
廠房很大，窗戶都碎了，風從破口裡吹進來，帶著鐵鏽味。
他縮在角落裡，手腕被捆得發麻，指頭一點點發青。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很輕的腳步聲，從牆那邊繞過來。
一個小男孩，蹲在窗下，仰著臉看他。
眼睛很亮，像從牆縫裡漏進來的月光。
“哥哥，你流血了。”那小男孩小聲說。
厲洵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繩子勒得太緊，皮肉翻了一點。
他沒說話，感覺不到疼。
小孩從口袋裡摸出一條舊手帕，輕輕按在厲洵手腕上。
手帕很軟，帶著點太陽曬過的味道。
“哥哥別怕。”小孩說，“我帶你出去。”
厲洵安靜看著他，過了好一會才說，“他們有人。”
“沒人在了，我剛剛把後門打開了，他們去外麵打電話了。”
小男孩開始解他手上的繩子。
繩結很緊，小孩低頭解了很久，指甲都斷了一小截。
厲洵看著他的發頂，有兩縷頭發翹起來，像剛在草叢裡滾過。
“快走。”小男孩拉他。
他們從後門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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