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疊在石壁上，一個穩，一個跟得緊。
四爺走了幾步，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含含糊糊的：“……老狐狸精。”
前麵的人沒有反應，暗紅色皮衣的下擺輕輕晃了一下，像是被風撩的。當然了，老這個字絕對是胡說八道的。二月紅那張臉擺在那兒，跟“老”字半點不沾邊。四爺盯著那道背影又看了兩息，悶悶地把九爪鉤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
“哼！”他氣鼓鼓地跟著。一時半會兒，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通道越來越窄，石壁上的機關痕跡也越來越密。被撬開的暗門、被觸發的翻板、被毒針釘死的碎石，一路鋪過去，像一條被人強行踩出來的路。
二月紅逐漸提速。起初隻是步子快了半拍，後來是整段通道的節奏都被帶了起來。暗紅色皮衣在火把光裡翻了個角，足尖點過碎石，像一道被風吹斜的線。
身後灼熱的目光，緊緊跟隨。
“仔細著點。”二月紅突然抽出竹棍。
話音未落，人已經動了。僅憑一根竹棍，滿是機關的通道裡輾轉騰挪，足不點地。竹竿點石壁，人借力翻上半空；竹竿點地麵，人貼著箭雨從縫隙裡穿過去。暗紅色皮衣在火把光裡劃出一道道弧線，每一道弧線都精準地繞開了機關觸發的臨界點，連一片衣角都沒有蹭到石壁。
四爺看得眼花，腳下慢了半拍，機關已經翻了。他猛地甩出九爪鉤，鐵鏈勾住側麵石梁，借著拉力把自己蕩出去。箭雨從他腳底擦過去，毒針釘在他方才站的位置，石麵上迸出一串火星。他半空翻身，九爪鉤再甩，勾住另一側石柱，蕩過第二波機關。落地，滾了半圈，鉤子再出去，勾住頂壁，把自己拽起來避過第三波毒針。
鐵鏈在碎石上刮出一串火星，身體避過毒針的角度雖然歪歪斜斜，但每一次都剛好從縫隙裡穿過去。對比二月紅賞心悅目的弧度，運用九爪鉤的四爺覺得自己狀若猿猴。鐵鏈嘩啦啦響著，鉤子在石壁和頂壁之間來回咬合，他的身體被拽著蕩來蕩去，一會兒貼地翻滾，一會兒半空翻騰，一會兒又猛地被拉向側壁。動作不好看，但管用。每一鉤都咬得精準，每一次蕩出去都剛好避過致命的那一下。
可他餘光掃見二月紅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那人用一根竹棍，走得像在水麵上滑過，衣擺帶風，姿態舒展，連躲機關都躲得從容不迫，像提前知道每一根毒針要往哪兒飛。
箭雨毒針激射而出。兩個人同時動了。
二月紅竹棍點地，借力彈起，身體在半空折成一個極窄的角度，從兩排毒針的縫隙裡穿過去，暗紅色皮衣掠過的弧線像一筆揮就的草書，立領在火光裡翻出一道鋒利的邊。四爺的九爪鉤從側麵甩出去，勾住石壁裂縫，整個人被拽著橫向蕩開，鐵鏈在碎石上刮出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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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兩個人輕盈迅捷的動作，還是有很多重合之處的。隻是四爺忙著跟機關較勁，沒顧上看。
他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卸掉衝力，九爪鉤收回掌心。前麵那道暗紅色身影已經穩穩站在通道儘頭，偏過頭來看他。火把的光從側麵打過來，把二月紅的側臉映得明明暗暗，那人嘴角那根線微微彎著，像是看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不錯。”兩個字，不高不低。
四爺愣了一瞬，然後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半寸，又被他硬摁回去了。“哼。”他從鼻子裡擠出一聲，把九爪鉤掛回腰間，拍了拍衣擺上的灰，“還行。”
他走到二月紅旁邊，兩個人並排站在通道儘頭。前麵是一道更窄的裂隙，風從裡麵湧出來，嗡嗡聲已經遠了，取而代之的是水聲，從裂隙深處傳過來，比方才又近了一截。
四爺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二月紅的目光落在那道裂隙上，肩平腰直，暗紅色皮衣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灰的衣襟和手臂上被碎石擦出來的紅痕，又偏頭看了一眼二月紅那張氣定神閒的臉。
“二月紅。”
“嗯。”
“下次，你走後麵。”
二爺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點極淡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笑意，然後他收回目光，竹竿往前遞了半尺，點進了裂隙入口的黑暗裡。“走吧。”他先邁了進去。暗紅色皮衣的背影在裂隙拐角處收窄成一道剪影，又消失在黑暗裡。
四爺盯著那道消失的方向，磨了磨後槽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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