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
四爺借著兩側石壁的擠壓力把自己彈出去，肩膀撞在出口邊緣的石棱上，整個人滾了出來，膝蓋磕在地麵上，悶響一聲。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裂隙就在身後徹底合攏了。石壁撞在一起的聲音沉悶而巨大，震得腳下的碎石都在跳。灰塵從合攏的縫隙裡噴出來，糊了他滿臉。
“咳、咳——”四爺撐著地麵站起來，拍著衣襟上的灰，偏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道已經不存在了的裂隙，又收回目光看前麵。
二月紅站在一步之外，竹竿點著地麵，看著他。火把的光從側麵打過來，那人嘴角那根線微微彎著。“不錯。”又是那兩個字，不高不低。
四爺拍灰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抽了一下。“你就不能換兩個字？”
二爺沒有回答。他轉身往前走了兩步，竹竿點地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四爺跟上去，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他偏頭看了一眼合攏的石壁，低聲嘟囔了一句：“……到底是老狐狸精。”
前麵的人沒回頭，但竹竿點地的聲音停了一拍，又續上了。石台下麵的水聲還在響，轟隆隆的，把一切別的聲音都吞進去了。
隻有四爺被氣的直哼哼。狠辣的四爺除了翻白眼也沒有什麼攻擊手段了，總不能甩出九爪鉤給二月紅扇風吧！連根毛都下不去手的人，隻能把自己氣的，“哼！”
“怎麼？哢灰了？還是和二師兄拜把子了？”
慢半拍才反應過來二月紅在說豬八戒，四爺氣的撲了過去，“信不信我……”
“你怎樣？”
“我，我不跟老頭子計較！哼！”
二月紅偏過頭來看他，那一眼裡帶著一點極淡的、像是看穿了一切的笑意。他沒接話，竹竿往前遞了半尺，點進了石台對麵那道裂隙的黑暗裡。
然後石壁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是方才那些蛾子，那些是嗡嗡的、悶悶的，從遠處湧來的。這個聲音是近的，貼著地麵，像有什麼東西在碎石縫裡流動。
四爺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石台邊緣的碎石堆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滲。暗紅色的，黏稠的，像被水衝淡了的血，又像某種動物體液，從石縫裡一點一點地往外擠，泛著潮濕的光。
那東西在碎石之間緩緩流淌，碰到石麵就冒出一小縷極淡的白煙，像酸液腐蝕石頭，但比酸液更輕、更黏。它流得很慢，但一直在流，從石縫深處湧出來，沿著石台邊緣往下淌，滴入下方轟隆隆的水聲裡。
“別碰。”二月紅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不高不低。
四爺往後撤了半步，腳跟踩在碎石上，低頭看了一眼那灘正在蔓延的暗紅色液體。它正沿著石縫朝他腳底的方向流過來，速度比方才快了一些。
他偏頭看了一眼二月紅，那人已經側身擠進了對麵的裂隙，暗紅色皮衣的衣角在拐角處一閃。
“快！”二月紅的聲音從裂隙裡傳出來，帶了一點罕見的急促。
四爺腳下發力，踩著石台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跳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直接擠進了裂隙。身後那灘暗紅色的液體漫過石台邊緣，往下淌的時候發出一種奇怪的嘶嘶聲，像什麼東西正在被溶解。他沒有回頭。
裂隙裡很窄，他擠進去的時候肩膀刮在石壁上，衣料又撕開一道口子。前麵那道暗紅色身影已經側身挪出了好幾步，四爺加快步子跟上去，兩隻手撐著兩側石壁借力，腳在狹窄的地麵上小步快走。
身後那嘶嘶聲還在響，比方才近了一些，像有什麼東西在石縫裡追著他流。
“二月紅——”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前麵的人沒有回頭，但聲音從裂隙拐角處飄過來：“別回頭。”
四爺沒回頭。他把九爪鉤從腰間解下來攥在手裡，鐵鏈垂在身側，鉤尖朝後，一路刮著石壁，發出細碎的金屬聲。身後的嘶嘶聲在裂隙拐角處停了一拍，像是在猶豫，然後又續上了，但方向偏了。
二月紅從拐角處探出半個身子，竹竿遞過來，竿尖點了點四爺身後的石壁。四爺偏頭看了一眼，那灘暗紅色的液體正從拐角處的石縫裡滲出來，碰到竹竿點過的那塊石麵就停住了，往旁邊繞了一下，朝著另一條岔縫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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