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死囚黑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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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崢走上前，從金不換腰間搜出一串黃銅鑰匙，挑出刻著惡鬼暗紋的扁平銅匙，插入漆黑鐵櫃的鎖孔。
哢噠一聲，機簧彈開。兩寸厚的熟鐵櫃門向兩側敞開，鐵鏽和封蠟的氣味撲麵而來。
櫃上層碼著官鑄雪花銀錠和幾匣金葉子，底層暗格裡放著一本油布包裹的羊皮賬冊。
裴崢沒有立刻碰那些金銀，先讓主簿記下鐵櫃方位，又命兩名差役守住門口。銀錠底部都鑄著官號，其中幾枚還留有戶部官庫的戳記，若與賭坊賬冊一並帶回，本身就是一條銀錢來路。
主簿蹲在櫃前逐件點數，看到匣中的金葉子，聲音都低了幾分。這間不起眼的地下密室裡，藏的銀錢足以養活大批死士。
裴崢揭開油布，借著鬆明翻開賬冊。看了幾頁，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賬頁上根本沒有官員姓名，全是“買羊、洗皮、過堂”等暗莊黑話。
裴崢指著賬頁低聲道：“相爺，這賬本用的是暗莊黑話。買羊、洗皮、過堂，若沒有密碼底本，尋常人看不出罪證。”
林知行站在蘇清寒身側，探頭去看羊皮賬頁。紙上寫著：
宣和二年秋，收肥羊三口，付定銀三千兩；換皮兩張，送入京郊莊子。
宣和三年春，西北老羊一口，已洗皮，過堂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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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還有幾筆，或來自江南，或送往暗莊與千金賭坊，每一筆都記著暗號、銀數和落印日期。
看著這些黑話，林知行在心裡翻譯起來：
【這有什麼看不懂的？】
【所謂買羊，就是花銀子從刑部死牢裡買死囚！在大夏律法裡等著斬首的犯人，到了他們眼裡，隻是可以開價的兩腳羊。】
【洗皮，就是找流民、乞丐或無主屍身，扒下路引身契，再套到死囚頭上。該死在刑場上的凶徒，搖身一變就有了乾淨戶籍。那些被奪走身份的人，恐怕連屍骨都沒人認領。】
【過堂蓋紅印，就是刑部收錢，在處決文書和銷戶底冊上蓋假印。明麵上報人已斬，暗地裡卻把死囚從牢裡放走！】
【爺爺殘頁上的李修、周廷和宋秉安，會不會也藏在這些暗號裡？】
【月份和人數還對不上，不能先下定論。可這本賬記的，肯定就是爺爺當年追查的那條死囚轉運暗線！】
【難怪千金賭坊日進鬥金。它不隻是聚賭洗錢的地方，也是太傅一黨在天子腳下買賣死囚、豢養死士的窩點！】
蘇清寒聽著她的心聲，眼底冷意漸深。
但她沒有憑心聲直接定案，而是讓裴崢取來大理寺密存的涉案年份死牢底冊。賬冊可以翻譯，罪名卻必須由實證釘死。
蘇清寒接過賬冊，另取一張素紙，提筆逐條記下黑話的譯法。她每落一筆，裴崢便翻開一頁死牢底冊。
第一筆“肥羊三口”，對應宣和二年秋報斬的三名漕運水匪。處決文書上寫著驗明正身，可其中兩人的體貌和年齡，卻與賬冊裡的“換皮兩張”完全相合。剩下那口“肥羊”的去向記作“送入京郊莊子”，死牢底冊裡卻查不到這個人被處決的任何記錄。
主簿又翻出陸大貴剛按過血印的供狀。他雖不是被掉換出獄的死囚，卻長年替賭坊押運“肥羊”，正好能證明賬上黑話的含義。
裴崢順著名冊繼續查，又在木箱底下找到一疊銀票存根。每張存根隻寫代號，卻與羊皮賬冊上的月份、銀數相合，兌銀地點正是京中幾家與太傅府來往密切的錢莊。他把存根逐張鋪開，密室裡的石桌很快便被占滿。
很快，前麵幾筆就從死牢底冊中找到了對應。有人明明被報作處決，賬上卻記著“換皮”後的去向；還有幾份銷戶底冊，墨跡與落款日期明顯不合。有一年的底冊甚至整頁重抄過，紙色與前後頁都對不上，像是為了遮掉什麼，索性撕了重寫。
後麵的賬太多，一夜之間核不完。主簿把已經對上的幾頁另抄一份，用紅線標出，連同銀票存根封進證物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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