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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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剛散，蘇清寒便被引進了慈寧宮。
她跨過朱漆門檻，迎麵撲來一股濃重的檀香。身後的雕花大門緩緩合攏，守門內侍退到兩旁，堵住了來路。
太後坐在鳳椅上，轉著白玉佛珠，直到蘇清寒走近才稍稍抬眼。
首領太監捧著拂塵侍立在一側，殿內十餘名宮女太監垂首肅立，氣氛靜得能聽見燈燭芯子爆開的輕響。
蘇清寒走到大殿正中，依大夏朝儀屈身行禮：“微臣蘇清寒，參見太後娘娘，願太後千秋無極。”
“蘇相平身，賜座。”
太後等手中那串佛珠轉完一圈，才溫聲開口：“哀家今日一大早傳懿旨召你入宮，沒擾了蘇相的公事吧？”
“太後傳召，臣理當受命。”
蘇清寒在宮女搬來的雕花繡墩上微側落座，並未靠實，開口道：“隻是臣奉旨清查京中逆黨，剛截獲一批大案要證，正值追剿逆匪的關鍵時刻，不知太後急召微臣入宮，有何要事垂詢？”
太後將佛珠擱在身旁的紫檀木小幾上，端起青瓷茶盞，用茶蓋輕輕刮去麵上的浮沫，神色悠然。
“正是為了京中的事。”
太後抿了一口溫熱的參茶，緩緩抬起雙眸，目光落在蘇清寒那身未及換下的月白常服上：“哀家在深宮之中，亦常聽聞外頭的風聲。蘇相執掌朝政，鐵腕肅奸，本是為國分憂。可哀家冷眼瞧著，你近來在京中接連大動乾戈，動輒提兵封街抄家，京城人心惶惶。”
她語氣微沉，帶著長輩訓誡晚輩的口吻：“再過一些日子，便是皇家宗廟三年一度的秋祭大典。先帝在時便有遺訓，秋祭前夕需行齋戒祈福，不可妄動刀兵殺伐。蘇相近來身上的殺伐之氣太重，若是衝撞了宗廟祖靈，恐有傷天和，於大夏國祚不利。”
蘇清寒眸光微微一凝，已然聽出話裡暗藏的軟刀子。
她不動聲色地應道：“太後體恤民生，臣自當遵從。隻是昨夜暗莊截殺朝廷命官、私換死囚一案牽連甚廣，案犯與鐵證俱在。若不即刻追查，恐幕後元凶聞風銷毀罪證。待臣回相府部署妥當，必當素服齋戒，以備秋祭。”
“朝廷的事，自有六部堂官與內閣閣老們操持，斷不會因蘇相離開半日就亂了套。”
太後輕描淡寫地打斷了她的話，抬手朝偏殿方向微微一引：“偏殿已經設好佛堂香案。哀家命人備了上品鬆煙墨與金粟宣紙，你便留在慈寧宮，替皇上在菩薩駕前手抄一百卷地藏菩薩本願經。既是為皇家宗廟祈福，也是替你自己化解那一身過重的殺伐戾氣。”
蘇清寒垂在寬袖中的指尖微頓，目光掃過偏殿緊閉的隔扇門，聲音微冷：“一百卷經文繁雜，即便日夜不歇，也需耗費數日之久。外頭大案未結，容臣先行回府處置要務——”
“怎麼，哀家這一道祈福的懿旨，首輔大人莫非要抗旨不遵？”
太後緩緩撂下茶盞，瓷蓋與茶碗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硬響。
大殿兩側垂立的十餘名帶刀內廷侍衛齊齊向前邁了半步，手掌按住刀柄。離蘇清寒最近的一人，已經擋在了殿門前。
太後神色如常，語氣卻容不得半點違逆：“蘇相是明白人，先帝手書的宗廟禮法大過天。經卷未抄完之前，蘇相便安心留在偏殿禮佛，外頭的事，不必你分心。”
首領太監快步上前，躬身虛引：“蘇相，請吧。經卷筆墨皆已備妥，老奴已命人在偏殿外設防，絕不叫外人驚擾了相爺清修。”
蘇清寒迎上太後的目光，殿內的檀香味道濃鬱得令人呼吸發緊。
太傅一黨當真好算計。
千金賭坊剛被查抄，太後便搬出宗廟禮法，將她扣在內廷。此刻拔刀，正好給了太傅攻訐的口實。可宮外那些人，又怎會白白等她抄完經文？
蘇清寒起身拂了拂衣袖：“太後既有懿旨，臣自當遵命。”
她轉身邁步走向偏殿，身後的首領太監立刻將偏殿兩扇厚重的隔扇門緊緊帶上。
偏殿內光線昏暗，正中供奉著高大的地藏王菩薩金身，香爐裡升騰著筆直的青煙，寬大的案幾上整齊擺放著厚厚一摞金粟紙與數方上好的端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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