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陰謀羅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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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狼毫筆尖在做舊的黃麻紙上落下最後一筆。門客將它與偷抄來的字樣並排放好，連收鋒處的輕顫都仿了出來。
太傅府深處的密室之內，青銅油燈台裡的火苗微微跳動，將兩道陰鷙的人影長長地拉在青磚牆上。
太傅府蓄養的門客小心翼翼地捧起這封墨跡未乾的書信，俯身輕輕吹了吹，隨後用一柄極薄的小銀刀從暗紅的青銅印泥盒裡挑出一抹濕潤的泥膏，在信末落款處重重印下一枚帶有暗莊鬼臉紋路的隱秘私印。
他雙手呈上信紙：“大人請看。前些日子托內廷小吏偷抄來的字樣，小人已經練熟了。乍看足以亂真，等三法司慢慢驗出破綻，林知行早在供狀上按了印。”
趙衡一身猩紅官袍，負手立在案前，盯著紙上的落款。
他捏住信紙邊緣，就著燈火，一字一句從頭讀到尾。
信中將林知行寫成借史官身份刺探內廷、勾結千金賭坊的細作，還摻進真實的官糧調撥日期與漕運暗號，真假混在一處。
字字句句，皆是通敵叛國、抄家滅族的大罪。
趙衡用指腹輕輕蹭了蹭信紙邊緣：“所用的墨汁與印泥，可經得起三法司推敲？”
“大人儘管寬心。”
門客賠笑道：“這紙張是特意從內務府舊庫倒騰出來的陳年黃麻紙，墨汁裡摻了千金賭坊暗房專用的鬆煙桐油。印泥更是昨夜死士從暗莊賬房帶出來的真家夥，絕非外頭市井能仿製的俗物。”
他指了指案旁另外兩張泛黃的公文：“除此之外，大理寺密牢裡還押著昨夜被擒的暗莊頭目。咱們安插在寺裡的內應偷抄了他們的籍貫口音，又從舊案押紙上拓下血手印，照著編出了兩份供狀。隻要先把林知行關進刑部，真假便由不得她分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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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緩緩點頭，將那封偽造的通敵密信與兩份沾著血手印的死囚供狀仔細疊好，收入袖口深處。
書案之上，還端正擺著一卷墨跡剛乾的公文，上方偽造了太後手諭與大理寺左少卿簽押，旁邊還附著禦史台的彈劾奏本，乍看之下足以充作加急緝拿文書。
“太後那頭已經下了懿旨，借著宗廟秋祭的大義名分，把蘇清寒困在慈寧宮抄寫佛經祈福，內廷諸門儘數落鎖。”
趙衡手按佩刀：“蘇清寒此刻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相府內部無人做主。隻要趁今夜把林知行鎖拿歸案，押入刑部天牢最底層的死牢，重刑之下取了口供，把案子辦成鐵案，明日一早呈送內閣與禦史台案頭，等蘇清寒出來，人已經認了罪、斷了氣，她還找誰翻供？”
門客伸手要替他卷起公文，趙衡卻先壓住了紙角。
“見了相府的人，先亮這份。誰問起本官為何沒在家養傷，就說奉了急令。”
門客忙應了聲是。
“若有人非要入宮核實呢？”
趙衡將公文卷緊：“人先押走。等他把宮門敲開，刑部的供狀也該寫完了。”
他轉身，大步邁出密室，對著庭院中肅立的舊部揮手下令：“備車，帶上破門鐵錘和生鐵重枷，隨本官查抄相府偏閣。”
暮色漸沉，深秋的寒風順著青石長巷呼嘯而過。
相府東側一處清幽的偏閣之內，青銅燭台上亮著一豆溫黃的燭火。
林知行獨自坐在寬大的紫檀書案前，翻看著幾卷舊案底冊，手邊的龍井茶早已涼透。同一頁她看了兩遍，廊外一有腳步聲，便忍不住抬頭。
相府平時戒備森嚴，可從黃昏開始，院落外的巡夜腳步聲便顯得有些雜亂而倉促。
方才相府新任管事特意趕來偏閣巡視了一圈，麵色沉重地叮囑下人們緊閉院門，林知行追問相爺何時回來，他隻說已經派人去宮門口等了。
林知行擱下案卷，提筆記下方才看到的幾處疑點，寫到一半又停了。
【宮裡留客也該管飯吧？總不能叫她餓著肚子待一天。】
她看向門口，心裡越來越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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