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從容就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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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刺耳的金屬絞磨聲在幽暗死寂的長廊內轟鳴作響。
雕刻著饕餮獸首的生鐵閘門轟然下墜，撞在青石門檻上，砸起一蓬嗆人的灰塵，將門外殘存的微光與京城長街的喧囂儘數隔斷。
刺骨的陰濕寒氣如潮水般撲麵而來，整座刑部天牢的甬道內光線瞬間幽暗下來。
頭頂的石拱壓得很低，石壁兩側每隔數十步插著一支鬆脂火把。林知行避開滴落的黑油，走出幾步，便又看不清腳下。
空氣中充斥著陳年腐肉、發黴稻草的腥臭氣味，令人胃裡翻江倒海。
兩側鐵柵欄後擠著披頭散發的囚犯，有人聽見腳步，貼著欄杆往外看。
不知哪間牢裡傳出幾聲慘笑，隨即有人抽泣起來。押人的捕快喝了一聲，哭聲便壓低了。
沉重的死囚生鐵重枷壓在肩頸之間，堅硬粗糙的邊緣磨得頸側皮肉生疼，手腕上的鐵銬亦冰冷刺骨。
林知行肩頸早已酸痛發麻，隻能咬牙穩住腳步，沒讓趙衡看出慌亂。
她踩在冰涼刺骨的石板路上，腳腕上的生鐵鐐銬不斷磕碰地麵，每走一步都得暗暗調整重心。
刑部左侍郎趙衡背負雙手走在身側，一襲猩紅官袍在這昏暗幽綠的地牢中顯得格外紮眼。
他不時側頭看林知行一眼，似乎就等著她開口求饒。
行至正中央的刑訊大堂前，趙衡特意放緩了腳步，停在一座寬大的刑架之旁。
空曠幽冷的刑堂兩側，錯落陳列著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刑具：帶倒刺的鐵刷、夾棍，還有斜插在炭盆裡的烙鐵。梁上懸著鐵鉤，鉤尖的血已經乾了。
地麵青石磚的深深縫隙裡，凝結著厚厚一層暗紅發黑的陳年血垢，靴底踩在上麵，發出輕微黏膩的沉悶聲響。
趙衡停在刑架前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輕輕撫過一柄布滿密密麻麻倒鉤的鐵刷，慢條斯理地開口：“林史官，瞧見這些玩藝兒了麼？刑部死牢裡，不管是嘴多硬的江湖亡命，還是平日裡自命清高的朝廷大員，隻要在這裡過上一遍，哪怕是鐵打的身子，也得骨斷筋折。”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知行，言語間帶著毫不掩飾的森冷威脅：“隻要你在認罪書上痛快按個手印，認下你是暗莊的細作，我就保你走得痛快些。要是骨頭硬，等這些鐵家夥上了身，想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林知行看得腿肚子發緊，指甲掐住掌心，才壓下躲開的衝動。
一名獄卒走過來翻動炭盆，烙鐵碰著盆沿，叮的一聲。林知行肩頭跟著一縮，趙衡便笑了。
她趕緊挪開目光：“大人，下官怕疼，您就別嚇下官了。可這手印按下去，下官還能活麼？千金賭坊的賬在相爺手裡，您找下官也拿不回來。不如等相爺回來，把話問清楚？”
【認了也是死，不認還得挨打。你倒是給我留條活路啊！】
趙衡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陰森森地冷哼一聲：“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他重重一拂衣袖，大步向前方的石階下走去。
林知行邁步跟在後方，低著頭不敢再看刑具，藏在鐵枷下的指尖卻死死扣著邊緣。
她借著火光打量沿途的拐角，逼著自己記路。
左側石壁隔一段便有暗孔，後方隱約露出銅鏡與箭槽，像是防備囚徒暴動的伏弩。
沿途幾道生鐵柵門皆有獄卒持戟把守，鑰匙分在不同人腰間。
拐角簽押房前擺著計時銅漏，巡查差役來往不斷。
越往甬道深處走，地勢越是陡峭向下，腳下台階潮濕滑膩，牆根處生滿了深綠色的濕滑苔蘚，石縫中隱約傳來潺潺的水流滴落聲，順著地勢一路向西北方向彙聚。
空氣裡還摻著淤泥與死水的腥氣，下麵似乎另有積水的牢室。水道通往何處，她無從判斷。
林知行竭力記下轉過的彎。可枷鎖越來越沉，她方才還在默數，腳下一滑，便忘了自己走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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