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水牢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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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剝皮手裡托著的茶蓋當啷一聲磕在案角,茶湯潑了半手。
他臉色驟變,比剛才自己抽嘴巴時還要難看,壓著嗓子急聲告饒:
“林大人,那地界可去不得。那間水牢是天牢底下的死穴,常年浸著陰溝臭水,活人進去脫層皮。再者說……那是趙侍郎親自圈的禁地,小的要是私自開鎖,回頭非被趙侍郎扒了皮不可。”
林知行慢條斯理地擱下茶盞,拿絲絹擦了擦指尖,抬眼看著他:
“趙侍郎回頭扒不扒你的皮,本官不知道。但相府的折子要是遞上去,明早你城南祖屋的地窖和城西翠娘的院子,保準連塊磚都剩不下。錢大人是想往後掉腦袋,還是想明日全家落罪?”
錢剝皮額角的冷汗唰地淌了下來。
他拿袖子抹了把腦門,看了眼門外,終究沒敢再說一個不字。
“成,成,小的帶您去就是。”錢剝皮耷拉著胖臉,朝外頭招了招手,叫進兩個打小跟著他的心腹獄卒,又吩咐外頭牢頭守住九號房,有人來查便趕緊報信。吩咐妥當,他才哆哆嗦嗦從褲帶裡摸出一把單獨藏著的黑鐵鑰匙。
兩名心腹提著風燈在前頭引路。林知行拖著腳鐐,跟著錢剝皮往甬道深處走。
地勢越走越低,腳下青磚覆著濕苔,滑膩難行。通道裡的氣味漸漸變成一股混著爛泥鐵鏽的死水臭氣,直往鼻孔裡鑽。
轉過兩道彎,儘頭立著一堵嵌在石壁裡的生鐵大門,門扇鏽跡斑斑,下半截泡在黑泥水裡。
錢剝皮抹了把虛汗,把黑鐵鑰匙捅進銅鎖,使勁擰了兩圈。鎖芯發出哢吧一聲乾澀鈍響。
兩名獄卒與錢剝皮合力拿肩膀頂住鐵門,悶聲往前推。
生鐵在石槽裡刮出刺耳的聲響。
鐵門被生生推開一道縫隙,一股刺骨的陰寒混著惡臭湧了出來。死水順著門檻倒灌,瞬間沒過林知行的靴底,漫過腳踝。水汽透過皮靴直往骨髓裡鑽,凍得人腳背發麻。
錢剝皮提著燈籠,躬著身子在旁虛扶著:“大人小心腳下,水裡滑得很。”
林知行邁了一步,腳鐐便絆在門檻上。她扶住門框,低聲道:“燈往下照。”
錢剝皮忙把燈放低,等她跨過去才敢跟上。身後兩個獄卒停在門邊,誰也不肯先往水裡走。
“守著外頭。”林知行沒再叫他們。她還記得自己是被押進來的,錢剝皮怕她,別人可未必怕。
林知行抬袖掩住口鼻,蹚著黑水踏進門內。
這間水牢比外頭更為逼仄陰暗,四周是滲水的灰黑岩壁,抬頭也看不見氣窗。
昏暗晃動的燈光下,水牢正中立著一根水桶粗的玄鐵刑柱。
柱上鎖著一個人。
那人雙手被粗鐵鏈吊在刑柱兩側,身形乾癟如柴,兩肩琵琶骨赫然被生鐵長釘貫穿,卡在鐵柱的凹槽裡,雙踝處同樣各穿透了一枚透骨釘。
傷口周遭的皮肉早已爛成紫黑硬結,下半身浸在黑水裡,囚衣爛得不成形狀。
他滿頭花白亂發結著血痂垂在胸前,整個人耷拉著腦袋,若不是胸膛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幾乎看不出還活著。
林知行心口猛地縮緊。
她轉過頭,聲音壓得極低:“這人是誰?犯了什麼案子,要用透骨釘鎖在這裡?”
錢剝皮縮了縮脖子,先朝門口望了一眼,才湊到林知行身側:
“回大人的話,小的當真不知他叫什麼。三年前趙侍郎親自帶了幾個蒙麵人把人押進來的。送來時就隻剩半口氣,趙侍郎特意吩咐,這是天字號重犯,絕不能讓他咽氣,也不準他好過,隻讓送些稀粥湯藥吊著命。”
“趙衡親自送來的?”林知行眉峰微蹙。
“千真萬確。”錢剝皮低聲道,“他原先關在旁邊乾牢,近來才被釘在這裡。趙侍郎每回來提審,都把我們攆到外頭。我聽見他一直逼問江南底賬,可這老頭硬氣得很,愣是沒吐過半個字。”
林知行心頭一陣狂跳。
江南底賬。她想起爺爺殘頁上那些沒了下落的人名,又朝刑柱看了一眼。
正說著,水牢裡忽然響起嘩啦一聲輕響。
浸在汙水裡的鐵鏈動了動。
刑柱上的老者似乎被燈火驚動,脖子極其艱難地挪動了一下,亂發散開,緩緩仰起臉來。
那是一張塌陷無肉的臉,皮肉上覆滿了交錯的燙痕與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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