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水牢藏忠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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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行踩著刺骨的汙水，一步步走向水牢正中的刑柱。
錢剝皮在後頭嚇得直縮脖子，壓著嗓子急聲勸：“林大人，您可別靠太近。這人關了這些年早瘋了，仔細傷著您。”
林知行沒理會他，徑直走到刑柱前三步站定。
冰涼的水汽直往靴筒裡灌，她看著眼前那張覆滿燙痕與血痂的麵孔，聲音壓得極低：“宋主事，宋秉安大人。”
刑柱上的老者渾身劇烈一顫。
連著肩踝透骨釘的鐵鏈，在刑柱上撞出一陣鈍響。
這些年他聽慣了喝罵與逼問，已經太久沒人這樣叫過他。
連他自己都以為，世上早沒有宋秉安這個人了。
“你……你喚老夫何名……”
老者吃力地仰起脖頸，眼裡滾落出兩道帶血的眼淚。
後頭的錢剝皮聽到宋秉安三個字，雙腿一軟，險些栽進汙水裡。
三年前江南宋氏貪墨大案滿城皆知，刑部在各處城門張榜，寫明宋秉安已在西市曹斬首。
一個三年前就該砍了頭的江南富商，竟然活生生鎖在刑部水牢底下。
錢剝皮死死捂著嘴，後背冷汗直冒，大氣都不敢喘。
宋秉安死死盯著林知行胸前的官補，枯裂的嘴唇劇烈抽搐，眼底閃過一絲戒備，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的氣音：“文官補子……你是朝廷的人，還是趙衡派來誆老夫的細作？”
這三年裡，趙衡為了撬開他的嘴，使儘了下三濫的手段。送飯的雜役、假扮成同案難友的死囚，都試著套過他的話，連換藥的啞巴遞來的東西他也不敢信。
“下官起居注史官林知行。”林知行在汙水中站定，神色鄭重，“相府與大理寺正在徹查刑部千金賭坊死囚案，下官今日被趙衡扣入天牢。宋大人，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秉安的身軀微微一震，盯著林知行的眼睛，似乎想從這個年輕官吏的臉上看出半點破綻：“千金賭坊……”
“千金賭坊已經落入大理寺與相府手中。”林知行壓低聲音，“我爺爺林承遠留下的手劄裡，還記著宣和三年六月，江南宋秉安，刑部勾絕，移交暗莊。朝廷的處決名冊上，絕不會有後麵這幾個字。”
聽到移交暗莊四個字，宋秉安盯住了她，嘴唇動了好幾下。
移交暗莊。那段往事，他從未向旁人說起。
老人的手指死死抓著鐵鏈，聲音沙啞：“老夫當年在戶部核對江南糧餉，不肯在假賬上蓋印，便辭官歸鄉接掌家業。沒想到後來宋家商路也被人盯上了。有人借船轉銀，貨單與舊賬對上，背後竟牽著刑部買賣死囚的勾當。”
宋秉安劇烈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太傅的人逼老夫交出舊賬與宋家商路，老夫不從。趙衡便串通禦史，羅織罪名抄了老夫的家，判了滿門抄斬。”
林知行低聲問：“那三年前刑場上被斬首的……”
“是替死鬼。”宋秉安乾裂的嘴角扯出一抹慘笑，“行刑前夜，趙衡用藥將老夫迷暈，送進暗莊，另找人頂替。後來又從暗莊押回這裡，對外早報了正法。老夫活著，不過是因為他們還沒拿到想要的東西。”
“他們不殺你，是為了逼問原賬下落。”
“不錯。”宋秉安喘了口氣，下巴上的花白胡須沾著黑血，“趙衡每隔半月便來審我一次，什麼酷刑都用儘了。可老夫寧可爛死在這臭水裡，也絕不會把朝廷的血賬交到這幫國賊手裡。”
老人的嗓音極低，可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他想再說，喉嚨卻咳得發不出聲。林知行等他緩過這一陣，才伸出手。
林知行上前一步，抬起雙手，托住老人懸在半空的手腕。
皮肉冷得像塊冰，粗糙乾裂，幾乎摸不到跳動的脈搏。
她伸手想挪開勒著他的鐵環，老人忽然抽了一口氣。林知行立刻停手，這才看清鐵鏈牽著釘尾，動一下便扯著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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