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鎮紙留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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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關於相府遭闖的急報送至禦前，皇帝隨即遣內侍傳諭，命蘇清寒出宮處置。厚重的朱漆宮門終於推開半扇，蘇清寒拂袖邁出殿門，沒有回頭。
慈寧宮的引路女官捧著拂塵還想跟上來賠笑，被蘇清寒冷冷一道眼風掃過去，嚇得當場僵在門檻邊上，半步也不敢往前挪。
太後今日借口為國祈福，強留她在偏殿抄經聽禪，連殿外的傳信小黃門都被擋在宮牆外頭。若非皇帝過問京中要案，那百卷經文還不知要將她困到何時。
蘇清寒步履極快，月白衣袍的下擺在冷風裡翻卷，穿過昏暗的宮道，徑直踏出午門外的漢白玉石橋。
石橋外頭，相府的馬車與兩隊隨行護衛早已在寒風中候著。
見她現身，相府總管與一名按刀護衛疾步迎了上來。
那護衛左臂纏著厚厚的白布，隱隱滲出黑紅的血漬，還沒等走近便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磚上，聲音發顫：“相爺，出大事了。”
蘇清寒腳步一頓，垂眸看著他：“程鉞，誰讓你帶傷出來的？”
程鉞身上的毒傷還沒好，本該留在府裡。
程鉞抬起頭，眼眶通紅，咬牙道：“入夜時，趙衡糾集刑部舊部和死士，借著搜查逆黨偽證的名頭，強行闖了進來。”
蘇清寒眸光倏地沉了下去：“人呢？”
“林史官……被抓走了。”程鉞聲音嘶啞，“趙衡手裡拿著太後手諭、禦史台的彈劾奏本，還有大理寺左少卿的簽押，咬死了林史官與江南逆案有染。管事帶親衛拔刀抵在門前，可林史官攔住了他們。屬下聽見動靜趕過去時，囚車已經出了府門。”
蘇清寒眉心微攏：“她為何不準？”
“管事說，林史官是怕趙衡借動刀發難。”程鉞狠狠攥緊拳頭，骨節發白，“屬下趕到時，趙衡的人已搜完院子。管事怕追上去反叫他們拿住把柄，隻得先把消息送往大理寺。林史官沒認罪，隻肯跟他們走，還攔著親衛不許傷人。”
程鉞聲音發啞：“趙衡讓人上了死囚重枷，林史官怕我們中了對方激將，隻能強撐著伸手受縛，就這麼被押進了刑部死牢。”
重枷。
死牢。
這幾個字像寒冰一樣砸進蘇清寒耳中。
平日裡在太和殿上，那個膽小怕事、被她多看一眼就忙著賠笑的小史官，竟然為了不連累相府，自己把重枷戴在了脖子上。
蘇清寒垂在袖中的手掌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備馬。”她聲音很輕，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管家連忙上前：“相爺，回府的馬車已經備好了……”
“本相說，備馬。”
蘇清寒冷冷打斷，一把扯下肩頭累贅的狐裘鬥篷，扔在馬車前。
程鉞不敢怠慢，示意身後護衛將烏騅駿馬牽來。
蘇清寒翻身上馬，手中長鞭狠狠一甩。
烈馬長嘶一聲，四蹄在石板路上踏出急促清脆的碎響，卷起一陣狂風，直奔相府偏閣而去。
趕回相府，蘇清寒直入偏閣書房。
房門大敞，冷風呼呼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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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書架被推倒了半邊，文書、賬冊散落了一地，連牆上掛著的幾幅舊畫都被人粗暴地撕扯下來，滿地狼藉。
趙衡的人為了搜出所謂的通敵證據，幾乎把偏閣掘地三尺。
蘇清寒跨過門檻，靴底踩在散落的宣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目光掃過整座書房，最後停在正中央那張書案前。
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倒扣在角落，唯獨正當中，一方沉重的紫檀螭龍鎮紙，端端正正壓在疊好的幾張熟宣之上。
案角幾卷禦覽底冊也還在，紙邊折了，沒人敢拆開。
以林知行平日那謹小慎微的性子，在被重重圍困的絕境之中，絕不會無緣無故留下一方端正的鎮紙。
蘇清寒快步走到案前，伸手移開螭龍鎮紙。
厚宣紙的表麵平整乾淨，可當她將宣紙翻開到內層時，借著總管送近的燈火，看清了折縫邊被指甲壓出的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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