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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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微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是對孫處長說的，也是在跟自己確認。
“報告怎麼寫？”
她腦子裡在過一件事，報告的措辭。原本計劃裡那個“當事人自行進入住所”的錨點已經用不上了，
取而代之的是“因當事人處於深度睡眠狀態，為確保其安全和舒適，由工作人員將其轉移至住所床上”。
一個是主動句，一個是被動句。一個是“她走進去的”，一個是“她被抱進去的”。
雖然都是把林月從A點弄到了B點，雖然都是違背林月意願把她帶到了軍區，但這兩個描述在性質上是有差別的。
前者可以辯論成“她雖然沒主動同意，但也沒拒絕”，後者基本坐實了“她全程不知情”。
孫處長在腦子裡反複推敲了幾遍，最後決定用“轉移”這個詞。轉移比“抱”或“帶”更中性，不帶主觀意誌，不預設林月對這件事的態度。
然後她想起來，林月在車上醒過一次。在那段不到三分鐘的清醒裡，她問了“你們在乾嘛”，問了“你們會把我送回去嗎”
沒有得到回答，然後她枕著宋若微的腿重新睡著了。
這段清醒的時間很短，短到她來不及做任何實質性的決定，但她做出了一個動作，她往上拱了拱，然後枕到了宋若微的腿上。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選擇。
她在知道自己身處軍部車輛、知道對方不會送她回去的情況下，選擇了繼續睡覺，選擇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選擇了不采取任何對抗性的行動。
這個選擇可以被寫進報告裡，不是作為“當事人同意”的證據，而是作為“當事人對當前狀態未表示明確異議”的佐證。
再加上技術部那份行為分析報告裡關於林月信息接收模式的專業判斷，她能夠接收信息但選擇性忽略，她忽略那些她不想處理的信息，她處理那些她願意處理的信息。
在車上清醒的那三分鐘裡，她接收到了“自己在軍部車上”這個信息，忽略，然後處理了現狀，然後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是，繼續睡。
這個佐證再加上技術部關於林月的行為分析報告分析，兩相印證，
可以勉強構成一條邏輯鏈：林月在明知自己身處軍部車輛的情況下，選擇了不采取任何行動。
不要求下車，不要求返回，不提出任何條件，她隻是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覺。
這個選擇本身可以被解讀為對當前狀態的默許。孫處長知道這個解讀有點勉強，有點在灰色地帶裡硬擠出一點白的意思。
但她沒有別的辦法了。事情已經做到這一步，人已經在床上睡著了，外麵的報告也好，追責也好，都得靠這套邏輯去擋。
她在心裡做了判斷，這份報告將就著寫，等林月以後真的在軍區待下來了，時間長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轉移到林月能乾什麼、出了多少成果，不會有人再去翻最開始那兩頁程序上的字眼。時間會稀釋一切，成果會覆蓋瑕疵。
孫處長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回答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將就著寫。她在車上醒過一次，沒有提出反對，也沒有要求下車。這是一個默許。
我們可以說，當事人於清醒狀態下對當前安排未表示異議，隨後繼續休息。
至於從會議室到車上的那一段，隻寫‘轉移至車上’，不寫具體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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