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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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場上的光線正在變暗，太陽沉到了圍牆後麵，天空從橙色變成了深藍灰色。
有人開了燈，白色的燈光照在靶位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收隊的口令聲和腳步聲，軍部和刑警隊的人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撤了，隻有林月還站在鐵門前，手握著門把手，但門已經推不開了。
她被一群人圍在中間，聽著她們你來我往地討論著什麼——什麼編製、什麼特招、什麼借調期限、什麼裝備測試部門——每一個字她都能聽懂，但連在一起就像一門外語。
她靠在鐵門上，感覺小腿開始發酸，肩膀也開始酸痛，那是剛才打長槍的時候後坐力留下的印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這雙手，剛才拿起了一把槍，打了幾發子彈。就是因為這個，她現在回不了家了。
如果兩年前那個晚上她沒有出門散步就好了。如果她沒有剛好經過秦硯吃燒烤的那條街就好了。如果她今天沒有在秦硯的辦公室裡多等了那二十分鐘就好了。如果她沒有手賤推開訓練室的門就好了。如果她沒有好奇那些槍長什麼樣就好了。如果她沒有答應秦硯上去打那一輪就好了。
但是這些“如果”沒有一個成立。
她站在鐵門前，握著冰涼的門把手，聽著身後那些人的聲音此起彼伏，忽然覺得很累。
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跟白天有沒有休息好沒有關係，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身體內部湧上來的倦怠。
她隻想回家。她想她的沙發，她的紀錄片，她那碗還沒來得及買的雙皮奶。她想她那個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人打擾的、不需要做任何顧問、不需要當任何天才的小日子。
天已經完全黑了。
總隊大樓的燈光一層一層地亮了起來，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有人在樓上喊了一聲，似乎是叫宋少校上去開會。宋少校應了一聲，然後轉向林月，似乎想再說點什麼，但林月沒有看她。
林月的目光越過靶場的鐵絲網圍欄，看向遠處城市的燈火。那些燈光溫暖而遙遠，每一盞下麵都有一個普通人，過著普通的、沒人打擾的生活。
她以前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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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睛。
鐵門是涼的。
林月把後背靠上去的時候，鐵管上的涼意隔著睡衣那層薄棉布滲進肩胛骨之間，像有人拿一塊冰沿著脊椎往下滑。
她沒動，就那麼靠著，兩條腿伸直了交疊在麵前的水泥地上，腳上趿著一雙塑膠拖鞋，左腳那隻的鞋底已經磨得差不多了，邊沿翹起一小塊，走起路來會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她就穿了這雙拖鞋出的門。下午出門的時候沒想那麼多，秦硯在電話裡說有個案子需要她看一眼，就一眼，她就去了。
她住的地方離總隊不遠，步行十五分鐘，穿過一個菜市場再過一條馬路就到。她甚至連內衣都沒換，套了件寬鬆的棉布裙子就出了門，頭發隨便抓了個夾子夾在腦後，有幾縷沒夾住，散在脖子兩側，被風一吹就癢。
現在她坐在地上，抱著總隊室外靶場出口處那扇鐵門的門框，後背抵著鐵管焊接成的柵欄，姿勢像一隻趴在紗窗上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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