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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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
兩年前的林月還不知道刑警總隊的大門朝哪邊開。她住在城東一條老街上，樓下是菜市場，樓上是一棟九十年代的居民樓，她租了頂層一間一居室，陽台正對著一條窄窄的內河。
河水不乾淨，但河邊種了一排柳樹，春天的時候柳絮飄得到處都是，落在她晾在陽台的衣服上，她也不介意。
她的日子過得很簡單，睡到自然醒，想出門就出門，不想出門就窩在沙發上看書或者看紀錄片。她不缺錢，幾年前寫的那本小說，現在還源源不斷的有收入，夠用，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那天晚上她出門散步，因為冰箱裡沒酸奶了。她穿著一條灰色的棉布長裙，腳上是一雙人字拖，頭發沒紮，披散著。
她走過菜市場，穿過那條種著梧桐樹的小街，拐進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一排酸奶和一包軟糖，付了錢出來，站在店門口撕開酸奶的蓋子喝了一口。
然後她看見街對麵的燒烤攤上有個女人在看她。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一截線條很結實的小臂。
她麵前擺了一盤烤串和一瓶啤酒，啤酒已經喝了一半。她看林月的眼神很直接，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像是在路邊看到一隻毛色特別漂亮的野貓，想抓又怕被撓。
林月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這人是警察。倒不是因為那件深色T恤上印了什麼標誌，也不是因為對方的氣質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純粹是因為她看人的方式。
那種審視裡帶著評估、評估裡帶著興趣的目光，隻有乾那一行的人才會有。普通人看人不會試圖把一個人拆成零件來打量。
她沒打算理，轉身就走。
但那個女人放下啤酒瓶，站起來，邁開長腿三兩步就追了上來，笑著攔在她麵前，聲音帶著點酒氣和燒烤的孜然味：“你好，我叫秦硯，市刑警總隊的。能認識一下嗎？”
林月當時的回答是：“不能。”
然後她繞開對方，繼續往前走。
秦硯沒有攔她，但也沒有放棄。從那天晚上開始，這個人就像一塊甩不掉的口香糖，時不時出現在林月的生活裡。
有時候是在菜市場門口，秦硯“剛好路過”，手裡拎著兩杯奶茶，笑嘻嘻地遞過來一杯。
有時候是在河邊，林月在長椅上看書，一抬頭發現秦硯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腿上攤著一本案卷。
有時候是在便利店門口，林月半夜出來買吃的，秦硯從旁邊的警車上下來，穿著製服，一臉疲憊，但看見她還是擠出個笑容：“這麼晚了還不睡？”
一開始林月真的很煩。她拒絕過，明確地、直接地、不留餘地地拒絕過。
秦硯每次都說“好好好，知道了”，然後下次繼續出現。林月發現這個人的臉皮厚度遠超自己的預估，普通的拒絕對她不起作用，就像往一堵牆上麵潑水，牆紋絲不動，你倒是累得夠嗆。
後來有一天，秦硯帶她去了一次靶場。
那是刑警總隊內部的一個小型室內靶場，秦硯說今天隊裡沒人訓練，可以帶她來“體驗一下”。林月本來不想去，但那天實在太無聊了，空調壞了，家裡熱得像蒸籠，總隊大樓裡有空調。
然後她第一次摸到了槍。
再然後，秦硯看她的眼神就變了。
不，不隻是變了。秦硯那時候看她的眼神，林月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震驚、狂喜、難以置信，以及一種獵手終於發現了獵物真正價值的興奮。
秦硯當時站在靶位後麵，看著電子報靶屏上那組密集得像一朵花一樣的彈著點，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過頭，用一種完全不同的語氣說：“林月，你有沒有考慮過到總隊來幫忙？”
“沒有。”林月把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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