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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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處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角，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不太常見的低沉。
她平時說話總是乾脆利落，用最短的句子表達最準確的意思，但此刻她的語速明顯變慢了，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思考，一邊思考一邊修正自己的想法。
“我年輕的時候，”她說，“剛入伍那幾年，每天都不滿意。不滿意訓練太苦，不滿意夥食太差，不滿意宿舍太擠，不滿意晉升太慢。
我覺得我值得更好的，我應該得到更多。這種‘不滿意’推著我往前走，推著我考軍校、提乾、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現在對我的生活滿意了——但這種滿意是我花了二十多年換來的。職位、待遇、別人的尊重、自我的認可，所有這些加在一起，我才覺得‘嗯，差不多了’。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說要給我一個更好的位置、更高的待遇，我也會心動的。我覺得我值得，這是我應得的。”
她停了停，看著桌上那個淺棕色的檔案袋。“但她不是。她不需要二十年的積累才滿意。她二十出頭就滿意了。
不是因為她擁有得多，恰恰相反，是因為她需要的少。她不需要別人的認可，不需要職位的加持，不需要用外在的成就來確認自己的價值。
這種狀態——我說實話——我在部隊乾了一輩子，見過無數優秀的人，但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在她這個年紀達到這種程度的自洽。”
會議桌旁的所有人都在聽。沒有一個人打斷她。
“而且你們注意到沒有，”鄭處長翻到檔案中版權證明的那一頁，
“她那本小說是在她離職之後寫的。她在那家廣告公司乾了兩年，覺得沒意思，就辭了。辭了之後在家待了一年多，寫了本小說。
她不是不工作，她是不願意做她認為沒有意義的工作。她不是懶，她是挑。隻做自己覺得有意思的事情，其他的——別人覺得多麼重要、多麼光鮮、多麼有前途的事情——她不在乎。”
“這種人在部隊裡待不了三天。”何參謀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一半是陳述事實的客觀，一半是對這種事實的無奈。
“對，”老方說，“部隊的整個體係就是建立在規則和服從之上的。
但如果我們真的想要她，就得想辦法在這個體係裡給她劃出一塊不用守規則的空間。不是因為規則不重要，是因為她的價值足夠讓我們為她破例——前提是能讓她來。”
“所以問題的症結還是那句話，”鄭處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刑警總隊那邊有一個人用私人關係拴住了她。而我們這邊，沒有一個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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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林月被刑警總隊拴住，不是因為刑警總隊這個單位有多好，而是因為那裡有一個秦硯。
秦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林月的生活裡占據了一個位置——不是靠製度，不是靠待遇，就是靠時間，靠每一次見麵、每一次交流積累下來的私人交情。
軍部沒有秦硯。軍部跟她相處了不到幾個小時，建立不了那種關係。技術部的人再想研究她，也隻能遠遠地分析她的數據，沒有機會跟她建立任何私人層麵的連接。
“我覺得我們可以先放一放。”老方沉默了很久之後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沉，像是在做總結發言又像是在給自己下一個決心，
“不放掉，但也不要現在硬上。林月這個人不是靠一次突擊、一場談判、一套方案就能拿下的。
她不缺錢，不怕權，沒有職業追求，沒有物質欲望，生活滿意度極高，社交圈子極小，對外部乾預的排斥度極高。
對付這種人不能有一丁點的急切。一急切，就輸了。不急，反而說不定會有轉機。”
“你的意思是？”何參謀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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