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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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老方坐在總部會議室裡，看著對麵那排人的表情，在心裡默默地想——開始了。
孫處長低頭翻著麵前的材料，翻頁的速度比剛才快了，那種快不是不耐煩，是一個人在重新審視自己的論據時下意識的動作。
李局長的筆在她手裡轉了兩圈，然後被放下來，筆尖對準筆記本的橫線，但一個字都沒寫。
王副局長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從周敏身上移到何姐身上，又從何姐身上移到方桐身上，最後落在自己麵前的瓷杯上，盯著杯子裡的茶水出神。
老方當了這麼多年領導，太熟悉這些肢體語言了。
孫處長加速翻頁說明她在重新核算成本收益，李局長停筆說明她在等對方先鬆口，王副局長沉默說明他已經被說服了大半但還沒想好怎麼表態。
老方給廖處長遞了個眼色，那眼色翻譯過來就是——看見沒，對麵開始動搖了。廖處長也回了一個極其微妙的眼色——看見了，繼續壓。
何姐站了起來。她站起來的方式跟周敏不一樣——周敏站起來是開炮，何姐站起來是放箭。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不冷不熱，但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帶著倒刺。她剛才已經聽了好幾個回合的來回，一直在觀察對麵每個人的反應，然後她覺得時機到了。
“李局長，剛才你們一直說正常招攬、正常招攬。我想請教一下，正常招攬是什麼意思？”
李局長看著她，表情很謹慎，像是預感到這個問題會帶著後續的一連串攻擊：“正常招攬就是按照現有的特招政策和標準，通過正規渠道——”
“好，”何姐沒讓她說完，“那我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在座的各位，你們二十五歲的時候，有沒有上百萬的年收入？如果有，你們會來當兵嗎？”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沉默，是一種被戳中了某個所有人都知道但從來沒有人敢在正式會議上說出來的事實之後的集體靜默。
像是一群人在一個悶熱的房間裡待了很久，終於有一個人站起來推開了窗戶，外麵的冷風呼地灌進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清醒了，然後發現彼此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被冷風吹到的表情。
王副局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孫處長的筆在紙上頓住了，筆尖壓出一個小小的墨點。李局長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秦高工倒是笑了一下——很淡，嘴角隻是往上翹了一點點，但那個笑裡麵沒有任何惡意，隻有一種“果然會有人問這個問題”的了然。
她是搞技術的，非常清楚林月的價值，也清楚這次特招有多難弄，這個問題自己已經在腦子裡想過很多遍了，隻是從來沒見過有人在正式會議上直接問出來。
老方低著頭喝水。她的臉被保溫杯擋住了大半，但從側麵看，能看到她的耳朵微微發紅。
她想笑，但不能笑。她的手指在保溫杯的杯壁上輕輕敲著，心裡在飛快地轉著念頭，每個念頭都不太適合在這個場合說出來。
她在想，何姐啊何姐，說得好。她說出了在場每一個軍區領導都不敢說的話。
我們這些人坐在這個位置上，頭發都熬白了大半，每天處理的事情沒完沒了，上麵要成績下麵要待遇，累得跟狗一樣。
然後有人問你——二十五歲年入百萬，你還會來當兵嗎？你當然得說會，因為你是軍人，你的回答必須正確。
但你心裡知道答案是什麼。不是不會，是不一定。甚至可以說，大概率不會。
老方捫心自問，如果自己回到二十五歲，口袋裡突然多了上百萬的收入，還會不會選擇留在部隊每天起早貪黑地訓練、熬資曆、排隊等晉升？
當時的自己在部隊裡最大的期望就是提乾，早點調上副營，工資多漲一點，好給家裡分擔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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