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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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局長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大拇指互相繞著圈。
他沒有再說話，但他的沉默不再是那種積蓄反駁力量的停頓，而更像是在消化一套他之前沒有完全想到的邏輯框架。
周敏知道王副局長不是她的對手——他是那種一旦意識到自己的立場可能需要重新評估就會停下來認真思考的人。他不會因為麵子而死守一個站不住腳的論點。
這時候秦高工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常年抽煙或者熬夜留下的痕跡，但語氣很穩，是一個在實驗室裡待了幾十年的穩。
“我是搞技術的，不懂行政上的那些條條框框，”她說，手指在桌上慢慢轉著瓷杯的杯沿，目光沒有看任何人，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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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乾了幾十年，也經常和領導吵，吵的原因就一個——數據不對，或者方案不對。
我手底下那幫人，也天天跟我吵，年輕的年長的都有，吵完了該乾嘛乾嘛。技術上的事，對就是對，不對就是不對，跟你是誰沒關係。”
她停了一下，把瓷杯往前推了推，抬起頭看著對麵的李局長和孫處長。她的目光不算銳利，但很直，不帶任何攻擊性，也沒有任何閃躲。
“所以你們剛才談的那些——標準、先例、體係邊界——我不評論。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確認：這個人如果來不了技術部，是軍部幾十年裡最大的浪費。不是‘之一’，就是最大的。
我乾這行乾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好苗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天賦高的、努力拚的、從小摸槍的、半路出家的，什麼人我都見過。
但我從來沒見過一個能在三把完全陌生的槍型之間無縫切換還打出一點二厘米散布的人。如果有得選，我願意用現在一個營的射手換她。”
會議室裡的空氣在她說完之後變得很安靜。那種安靜不是冷場，而是一種被實話砸中之後的短暫失語。
秦高工的話沒有修辭，沒有策略，沒有談判技巧，就是一個老技術人員用一輩子的經驗做了一個簡單的判斷。但這個判斷從她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秦高工是什麼人——她在總部技術處乾了這麼多年，手下經手的射擊數據分析報告堆起來能塞滿一個檔案室，全軍的射擊訓練標準有一半是她參與製定的。
她說“沒見過”，就是真的在整個軍部的範圍內都沒見過。她說“最大的浪費”，那就是在她整個職業生涯的參照係裡都找不到更嚴重的浪費。
老方把茶杯端起來，借著喝茶的動作，嘴角壓了一下。壓得很辛苦。
她不是覺得好笑——她是覺得驕傲。這個秦高工是總部的人，不是她們帶過來的。自己這邊的技術部根本沒來得及跟總部的技術處通氣，秦高工就已經先站出來把話說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林月的價值不是自己軍區吹出來的，是任何一個真正懂行的人看到數據之後都會得出同樣的結論。
老方想到這裡，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跟技術部的第一次正麵交鋒。
那次的起因是什麼來著？好像是關於一批新配發槍械的驗收標準——技術部說後勤采購的這批槍的精度偏差超標了，要求退回換貨，後勤說在國標允許範圍內，兩邊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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