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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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處長從牆上直起身來，開始在走廊裡慢慢地踱步。她的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麵上，每一步都不快，
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用腳步丈量這條走廊的長度。走了兩個來回之後她停下來了，轉身看著廖副部長。
“你還記不記得她檔案裡的履曆。”
這不是一個問句。她知道廖副部長記得，那份檔案她們倆都看過不止一遍，每一頁都翻過，每一行都在討論會上被拿出來分析過。她提這個，不是要複述，而是要推導。
廖副部長點了下頭。她當然記得。
“很多人都說自己不在乎錢，”孫處長停下踱步，靠在窗台旁邊，
“真正不在乎的，我活了五十多年隻見過她一個。
因為真正不在乎錢的人，不會用‘不在乎’這個詞，他們根本想不起來錢是需要被‘在乎’或者‘不在乎’的東西。
就像你不會想起來呼吸，因為呼吸不需要被特意想起來。林月對錢的態度就是這樣。”
廖副部長把水杯放在窗台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她的手指輕輕敲著上臂，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給腦子裡的思路打拍子。
“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了什麼，我們軍區前年退休的那個老政委。
她在軍區乾了幾十年，住的是軍區的房子，吃的是食堂的飯，穿的是軍裝，退休的時候賬戶裡攢了不少錢，但她跟我說她不知道這些錢該怎麼花。
她不是摳門，是她的生活方式已經被軍隊完全塑造了，她的需求體係跟軍隊供給體係高度重合，以至於她失去了在供給體係之外為自己創造消費需求的能力。
但林月不一樣。林月沒有軍隊來替她塑造生活方式，她是在完全開放的市場環境裡、麵對所有可能的消費誘惑，自己選擇了不升級。”
她靠著牆，側頭看向會議室的門。“老政委的穩定是軍隊給的，供給體係、醫療保障、退休金、社會地位，這些東西構成了她安心的基礎。
但林月沒有這些。她不需要編製來保障收入，不需要職稱來確認價值，不需要組織來提供安全感。
她的穩定是內生的，像一棵樹的年輪，是從裡麵長出來的，不是從外麵釘上去的。”
她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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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剛才在會議室裡，她鑽到桌子底下睡覺的時候，我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這不合規矩’，
而是，這個人，她怎麼過都能過得好。你把她放在刑警總隊的會議室桌底下，她睡得好。
你把她放在軍部技術部的實驗室，她大概也會找塊乾淨的地方鋪個墊子就睡了。
你把她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她大概花三天就能摸清哪家超市的魚缸最值得看。”
孫處長沒有接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在跟自己對話。
“剛畢業的時候，她找了份月薪三千多的工作，乾了兩年，不喜歡了。很多人到這一步會怎麼做？
忍著，因為要吃飯，因為要交房租，因為簡曆上不能有空窗期。她沒有。她辭職了。
辭職之後休息了一年多，焦慮嗎？她好像不焦慮。換了別人，休息一個月就開始慌了，休息三個月就開始海投簡曆，休息半年就覺得自己被社會拋棄了。
她休息了一年多，然後寫了本小說。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在月薪三千的時候就對自己的生活滿意了。”
她從窗台上拿起自己的筆記本，沒有翻開，隻是拿在手裡，手指摩挲著封麵。“不是對錢滿意，是對‘自己’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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