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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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處長點了點頭。她沒問廖副部長“很多事情”指什麼，因為她們都知道。林月能在桌底下睡著，說明她不害怕。
她們在邊上，哪怕與她意願相違，她骨子裡也知道，這些軍人不會對她造成實質傷害。
她不喜歡這件事，可她知道自己的人身安全沒有任何問題。這份安全感來自國家，來自軍裝在普通人心裡代表的東西。
哪怕是正在被軍部“磨”，她也知道自己最多是被煩到，不會被傷到。這種安全感，很細微，卻很重要。
要是一個人對執法者、對軍裝沒有這份底層的信任，她絕不會睡得那麼深。
真正的恐懼不是那樣的。真正害怕的人會睜著眼睛縮在角落裡，會假裝睡其實每一根神經都醒著。
林月睡得那麼踏實，恰恰證明她的身體早就替她做過判斷了，這幾個人沒有威脅。她們隻是麻煩，不是危險。
而這份判斷力背後，是林月自己的底氣。一個人可以信任別人，但未必能在陌生環境裡睡著。林月能，因為她的安全感不隻來自外麵。
她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安全來源。她能調節自己，能在任何地方找到能睡下的角落，能忽略掉不想聽的信息，能把自己的節奏穩穩地握在手裡。
這種能力，是林月在二十五年的人生裡，一點一點養出來的。
她遇事不順，就慢下來；慢下來還不行，就換一條路；換路再不行，就等。
她能等。她等得起。她不怕錯過什麼，也不怕得不到什麼。
她像那種深水裡的魚，水麵上風浪再大，她也能在底下安安靜靜地遊。
孫處長又想起那份檔案。林月二十出頭，隨隨便便找了個工作，乾了一段時間，覺得不開心，就停了下來。
一停一年多。這期間，她沒跟任何人要答案，也沒向誰證明自己在做什麼。後來書爆了，日子還是那樣。沒有報複性消費，沒有突然變了一個人。
這比什麼都讓孫處長動容。她見過太多突然得到一筆錢的人。拆遷戶、中獎者、突然爆紅的作者、一夜之間拿到大合同的年輕人。
他們大多數都會在短時間內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消費、社交、心態，甚至連說話的音量都會變。
林月沒有。她像一塊被雨水打濕的石頭，水珠從表麵滾過去了，石頭還是石頭。
她把多餘的錢捐了。不是一次捐的，是每個月固定轉的，像在完成一道程序。
她不覺得這是多大的善舉，大概隻是覺得這些錢放在手裡太重了，不如放出去。這樣的人，孫處長自認活不過她。不是能力不及，是心境不及。
那種穩，軍部裡也沒幾個。軍部裡的穩，大多是練出來的。是吃過苦，摔過跟頭，咬著牙一步步踩出來的。
林月沒吃過軍部的苦。她吃的是另一種苦，是普通生活裡的苦，那種不激烈但很磨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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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些東西也消化了。所以她的穩比軍人的穩更綿，更柔，更不容易被折斷。
孫處長甚至覺得，一個這麼年輕的人就能活成這樣，本身就是一個意外。這種意外，比她的槍法還讓人心裡發緊。
廖副部長把窗子開了一道縫。風從那條縫裡擠進來，帶著一股很淡的樹葉和泥土混合的氣味，還有一點遠處誰家炒菜的油煙氣，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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