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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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副部長的手按在門把上的時候，停頓了大概兩秒鐘。金屬把手比她掌心涼，涼得像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
她不知道這兩秒鐘裡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等房間裡的人準備好，也許是等她自己準備好。
然後她往下輕輕一壓，門開了。
門軸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吱呀。聲音不大，但她聽得很清楚，像是從這整條安靜的走廊裡單獨浮出來的一個音符。
門內比外麵暗。走廊的光從她身後斜著漫進去，在地板上鋪了一小片冷白色的影子，影子裡框著兩個人的輪廓，
宋若微坐在會議桌旁邊，身體微微前傾，像在盯著桌底下某個不能確定的位置看；
秦硯靠牆站著，離她不遠，懷裡抱著一條疊好的深灰色薄毯，手臂收得不緊不鬆，像抱著一件隨時要遞出去又遲遲沒遞出去的東西。
廖副部長先走了進去。她放輕了腳步，軍靴落在地上幾乎是無聲的，隻有鞋底跟地麵接觸時那一層極薄的氣流聲。
孫處長跟在她身後，反手把門重新關上了。門鎖扣進鎖舌的時候又發出“哢”的一聲，
比開的時候響一點，像一顆小石子落進了一口深井，激起一圈看不見的波紋。兩個人都朝桌底看了一眼。
林月還在睡。
她還是那個姿勢，背對著門口，身體蜷在會議桌下麵最裡側的位置。灰藍色的地毯把她的大半個身子都襯得格外柔和，像一隻貓把自己團在了陰影的最深處。
她的呼吸平穩得幾乎有點不真實，一下一下，極慢，極淺，隻有蓋在身上的那件外套隨著呼吸有規律地起伏，左邊高一點，右邊低一點，像微風吹過一塊很輕的布。
她的臉還是朝著牆壁那麵，後腦勺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幾縷頭發從額角滑下來搭在臉頰邊，剩下的散在衣領外麵，顏色深淺不一的，像舊綢子上抽出來的線。
她的脊背彎成一條鬆弛的弧線，肩胛骨在衣料下隱約凸起一點，隨著呼吸的起伏時隱時現。
秦硯那件深灰色外套蓋到她腰際，衣襟一側有些滑落了，露出她後腰處一小截淺色的衛衣邊，有點皺，像被什麼揉過。
她的腳還縮著，一隻鞋尖輕輕抵在另一隻的腳踝後麵，鞋帶散開了一截，拖在地毯上，看起來像一條細小的尾巴。
宋若微坐在她斜對麵的那張椅子上，背挺著，但肩膀微微往裡收了一點，像是在儘力縮小自己占據的空間。
她的視線一直沒離開桌底。從她坐著的位置看過去，能看到林月的小半張臉和一隻蜷在胸前的手。
那手白得有點不真實，在昏暗裡泛著很淡的光，像一小片浮在深水裡的瓷。林月的手指沒有再動。
很長一段時間裡，那隻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擱在胸前，指節微微曲著，連最細小的抽動都沒有。
宋若微覺得自己能一直看下去。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她甚至沒有半點猶豫，就是那麼很自然地浮了出來，像水麵下冒上來的一小串氣泡。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大概有點傻，坐在黑乎乎的會議室裡，守著一個睡在桌子底下的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但她不覺得難堪。她隻覺得這個房間裡有了一樣讓她不敢亂動的東西。那東西很軟，很不設防，像某種在暗處才會展開的翅膀。
秦硯從牆邊走過來了兩步，又停住了。她看了一眼孫處長，又看了一眼廖副部長。兩個人都站著，誰也沒坐下。
她能感覺到這兩個人出去了一趟之後，某些東西已經變了。
不是表情，她們的表情都還板著，軍人式的克製把情緒壓得很深。
但空氣裡的味道不一樣了。
這層味道很難說清，像是從她們身上帶進來的，走廊裡的涼氣、窗戶外的冬青味、以及某種被下定了的決心混在一起，沉甸甸的，壓在會議桌上方。
秦硯對這種味道不陌生。很多次抓捕行動之前，臨時指揮點裡的空氣就是這個味道。人不多，話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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