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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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總隊會議室的桌子是出了名的重。秦硯記得後勤采購這批桌子的時候，老隊長特意在采購單上批了一行字“會議室用桌，須能承受反複拍擊，質量優先”。
當時大家都沒當回事，覺得桌子嘛，能放杯子能攤文件就行了，誰還會真的天天拍？
後來秦硯當上副大隊長之後，才發現老隊長當年那行字批得多有遠見。
刑警開會跟普通單位開會不一樣，普通單位的會議是彙報、討論、總結，
刑警的會議是吵，
吵線索、吵證據、吵嫌疑人動機，吵急了是真的拍桌子。
有個老刑警拍桌子特別有勁，一掌下去整個桌麵的水杯都在跳。
後勤買的這批桌子，桌麵是加厚的實木板，底下襯了隔音棉，框架是加固的鋼製結構，外邊還包了一圈不鏽鋼邊。
四個角各有一個配重塊，為了讓桌子在劇烈拍擊下不至於移位。
秦硯曾經問過後勤的人這桌子到底有多重，後勤的人隻說了一句“你搬搬看就知道了”。
後來秦硯搬過一次，四個人抬，抬完之後第二天她的腰還在隱隱作痛。
現在要再次挑戰這張桌子。
秦硯下意識地轉身，準備去推門叫人。
她的右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指節屈起，正要往下壓。
這個動作對她來說像呼吸一樣自然，見著搬不動的重物就喊人，天經地義。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想好了喊誰。會議室斜對麵那個屋有兩個年輕刑警，手上有勁，之前清理檔案室的時候兩個人抬著一個裝滿了的檔案櫃從一樓走到三樓，氣都不帶喘的。
就喊她們倆，加上會議室四個人，六個人，能相對輕鬆抬起這張桌子。
但她的手還沒來得及用力，孫處長就叫住了她。
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隻有兩個字，或者三個字，秦硯沒太聽清具體的措辭，但她聽到了對方語氣裡那種很明確的“不要”的意思。
她回頭，手還在門把手上沒鬆開。孫處長站在會議桌旁邊，臉朝著她的方向，目光很平穩，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就那麼看著她。
秦硯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以為對方是擔心吵醒林月，叫人進來肯定會有腳步聲，開門關門也會有響動，
兩個年輕刑警要是再咋咋呼呼地問一句“秦姐啥事兒”，那林月有可能被吵醒。
這個顧慮她理解，所以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讓她們輕點。”
孫處長還是搖頭。這下秦硯有點不明白了。
她把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走回會議桌旁邊，壓低嗓子問：“不叫人，這桌子我們抬嗎？你知道這桌子多重嗎？”
她一邊說一邊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麵。手指叩在實木桌麵上，發出的不是那種空心的“篤篤”聲，而是一種悶悶的、厚實的、像是敲在一塊被壓實的橡膠上的聲音。
這種聲音，隻有真正實打實的厚板材才發得出來。
秦硯太熟悉這張桌子了，她在這張桌子上拍過桌子，跟同事因為一個證據鏈的走向吵得麵紅耳赤，一巴掌下去整個桌麵的文件都跳起來。
她也看過老隊長拍這張桌子，老隊長那一掌比她狠十倍，整個桌子都在晃。
刑警總隊的會議桌跟別處的會議桌不是一回事。別的單位開會，桌子是擺設，擱個杯子放個本子，散會了收走。
刑警開會，桌子是戰場。案情分析到要緊處，誰都不服誰，說話音量一個比一個高，道理講不通了就往桌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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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桌子要是不結實，早八百年就被拍散架了。可它扛住了，扛了這麼多年，每一掌都吃進去了，現在它的重量裡除了木頭和鋼架，還帶著這些年所有案子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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