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著一塊晶瑩剔透的凍，微微顫著，像一塊凝住的玉。
“這是什麼？從前沒見過。”
“玉凝。”許玉蓮給這冰粉取了個有意境的名字，把碗往他麵前推了推，“我今兒試做的。你嘗嘗。”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眼睛登時亮了——那凍滑溜溜地在舌尖化開，涼意順著喉嚨一路淌到肚子裡，一天的暑氣就這樣被衝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山楂的酸、紅糖的甜、花生碎的脆，一樣一樣在嘴裡顯出來，吃得他停不下勺。
一碗見底，他還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唇。
“玉龍，這東西要是拿出去賣，得定多少錢一碗？”
許玉龍想了想，道：“尋常冷飲攤子上，最便宜的是甘草湯、綠豆涼湯，五文到十文一碗，荔枝膏水一碗二十文。若是帶冰鎮果子、蜜漬果子的，十幾二十文也不稀奇。不過具體的等我明天下學都幫你再問問。”
許玉蓮點點頭：“那就先不定價。這玉凝我今天做的多，灶上還有你自己去拿。”
還得再搓點，明天帶去靈隱寺。
很快進入夢鄉。
許玉蓮這一夜睡得極沉。
槐樹影子透過窗紙映在牆上，風一過便晃晃悠悠的，像水底的藻。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間覺得身子一輕，像是被人從床上端了起來，飄飄忽忽地往下墜——墜進一團灰蒙蒙的山林迷霧裡。
霧氣濃得像牛乳，幾步之外便看不清了。
腳下是濕漉漉的腐葉土，踩上去軟綿綿的，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漏不下一絲天光。
她搓了搓胳膊，正想辨認方向，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念什麼偈子：
“順成人，逆成仙，玄妙隻在顛倒間。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
許玉蓮腳步一頓。她循著聲音走了一段，霧氣散開些，露出一方青石棋盤，一個白胡子老頭坐在石頭上，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落黑子，右手落白子，下得不亦樂乎。
許玉蓮轉身就跑。
誰家好人大半夜在山裡一個人下棋？
不是妖魔就是鬼怪。
她掉頭就走，腳步飛快，可走了幾十步，麵前的霧氣又散開——還是那方棋盤，還是那個老頭，連他拈棋子的手勢都沒變過。她又換了個方向，走了百來步，霧氣再次散開，棋盤和老頭還是端端正正地等在那兒。
鬼打牆。
許玉蓮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把罵娘的話咽了回去。繞不開了，看來隻有過去。她攥了攥拳頭，認命地走回去，在棋盤對麵那塊石頭上坐下。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仙風道骨的，笑起來倒是慈眉善目：“小友，可願與我對弈一局？”
許玉蓮低頭看了看棋盤，黑白縱橫十九道。“圍棋啊？不會。”
老頭捋了捋胡子：“那象棋呢？”
“也不會。”
老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許玉蓮討好道：“不如來一盤緊張刺激的飛行棋？”
老頭眯起眼睛看著她，那慈眉善目慢慢變了味兒，嘴角的弧度一寸一寸地往下拉，最後變成一種陰惻惻的笑，整張臉都開始扭曲變形。
“小友，”他的聲音變得粗糲刺耳，像指甲刮過石壁，“你的心……不純啊。”
話音未落，老頭的臉忽然變成了董母的模樣。
許玉蓮猛地站起來，她早就防備著了。
她一把掀了那棋盤，抄起沉重的青石棋盤麵，掄圓了朝那怪物腦袋上砸去。
“框”的一聲悶響，董母的臉被砸得凹進去一塊，像被捏癟了的泥人。
那怪物尖嘯一聲，身形劇烈扭曲，一會兒長成董仲卿的輪廓，一會兒又變成道濟的模樣，最後"噗"地一下，煙消雲散，連個渣都沒剩。
許玉蓮拎著棋盤嚇得一逼，指節攥得發白，冷冷啐了一口。
“我的心不純？我純粹地想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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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整個天地驟然一暗。
頭頂的樹冠、腳下的腐土、周遭的霧氣，刹那間全消失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將她包裹其中，黑得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然後那黑暗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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