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命封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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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已經把吳老狗交給陳皮扶著，自己衝到石壁前。他一個個看過去，目光像火一樣從那十三個兵臉上燒過。他叫得出每一個人的名字，一個都沒忘。
“李狗蛋。周桂生。馬三旺。陳大勇。劉二娃。趙長順。孫全。何老五。羅栓子。王滿倉。宋老黑。鄭小滿。毛驢兒。”
他每叫一個，就有一個兵睜開眼。
十三個兵，十三個名字，像十三根釘子，張啟山的聲音在豎井裡撞來撞去，到最後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那些兵們慢慢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裡有了光，像在極黑的水底看見了岸。
“佛爺……”有人應了一聲。
“佛爺來了。”張啟山說，“帶你們回家。”
那些兵像是聽見了世間最重的一句話。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挺直了背，哪怕腳還和石頭長在一起。他們抬起手，灰白的手指並攏，顫抖著，卻極用力地，朝張啟山敬了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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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看見了吳老狗。
那個靠著陳皮、臉色蒼白的吳老狗。
十三個兵，忽然像被同一根線牽動了似的。他們不能再動，不能說話，卻用儘全身力氣，把敬禮的手轉向了吳老狗。
二娃嘴唇翕動，終於擠出兩個字：“謝……謝……”
吳老狗的意識已經模糊。他半睜著眼睛，看見那十三隻手，像十三麵殘破的旗，在綠光最後一閃裡朝他舉著。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他隻覺得胸口像被一團很熱的東西堵住了，眼前一黑，整個人徹底墜了下去。
張啟山一個箭步衝回他身邊，把他從地上打橫抱起。吳老狗的身體輕得出奇，像被風吹空了的殼。他的頭歪在張啟山臂彎裡，左腿軟軟地垂著。
“帶人走！”張啟山吼了一聲。
老六和陳皮已經撲到那些兵身邊。石殼正在崩裂，兵們一個接一個地往下滑，像從牆上剝落的舊漆。老六一手拽住兩個，陳皮用銅索串起三個，齊鐵嘴把三寸釘往懷裡一塞，也去拖人。
身後，豎井的井壁開始成片成片地崩塌。綠光徹底滅了，隻有碎石砸入井底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像在給他們送行。
十三個人，一個不少，全被拖出了那道石門。
張啟山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門內，那口井已經完全被黑暗吞沒。井壁上的空槽像一隻閉上的眼睛，再也不看世間。
“走。”他說。
他抱緊了懷裡的吳老狗，轉身往出口跑去。
張啟山抱著吳老狗從那個半塌的豁口裡撞出來時，外麵冷風一撲，他整個人激靈了一下，像從蒸籠裡被扔進了冰窖。
他懷裡的人還是沒醒。吳老狗的臉白裡透青，嘴唇發紫，隨著張啟山的步子一下下晃。他的鼻息極輕，輕得張啟山每走幾步都要低頭聽一聽，確認他還有氣。
老六帶著那十三個兵跟在後麵。與其說是跟著，不如說是一串一串地往外拖。那些兵被關在石殼裡太久，兩條腿大多僵成了棍子，根本走不利索。有的趴在老六背上，有的被陳皮用銅索捆在腰間，半拖半拽地往前挪。齊鐵嘴懷裡抱著三寸釘，身上掛了兩個兵，走一步喘三下，像條快累死的老騾子。
齊鐵嘴一頭栽在濕草地上，四仰八叉，任憑雨點打在臉上。他喃喃道：“出來了……出來了……我齊鐵嘴的命，是真他娘的大。”
陳皮站在一棵樹下，背靠樹乾，麵無表情地仰頭接了幾滴雨。他的右手還在流血，虎口裂得厲害，但他哼都沒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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