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狗五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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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鏡一晃，他站在了城北的舊倉場前。
城北有片舊倉場，早些年做糧食周轉用的，後來荒了，被一個叫“血霸王”的人圈下來。那人不算九門正牌的人物，可手裡也有著上百號人，欺行霸市，專門去城外招攬流民。說是招工，簽了字按了手印，就再也走不脫了。白天當牲口使，晚上鎖在倉場後麵的破棚裡，病死餓死就往城外亂葬崗一扔。
三天裡他摸清了血霸王的門路，那人白天不出來，晚上帶著十來號打手巡倉。巡完就走，留下兩個守門的。倉場後麵有個豁口，是早先運糧馬車撞塌的，後來隻拉了幾根木條擋著，木條早朽了，風一吹就晃。
第四天夜裡，吳老狗動了。
他帶著狗從豁口摸進去。五條狗一聲不叫，貼著牆根散開，像五條影子。他自己貓著腰，穿過糧倉，繞到後麵的破棚。棚子裡關著三十多號人，男女老弱都有，擠成一團，連咳嗽都不敢大聲。
吳老狗沒急著放人，他先蹲在棚外聽了一會兒，確定周圍沒有埋伏，才把門上的鐵銷子拔了。門一開，棚裡人嚇得直往後縮。吳老狗蹲在門口，把手指豎在唇邊，低聲說：“別出聲，跟我走。”
他領著那三十多號人從豁口出去。走到街口，他拍了拍身邊那老黃狗的腦袋。老黃狗嗚了一聲，甩了甩尾巴。他對那些難民說：“一直往南走，過了石板橋，有個土地廟。廟後有條小路通城外。出了城別回頭，往湘陰方向去。有親戚的投親戚，沒親戚的往山裡躲一陣。”
人群裡有個女人“撲通”一聲跪下來，要給他磕頭。他一把攔住，說：“別磕，快點走。”
等人走乾淨了，吳老狗轉身回了倉場。
他一個人坐在倉場正門口的石階上，身後五條狗一字排開。他手裡拿著根從破棚裡撿來的鐵棍，一頭杵在地上，一頭握在掌心。
那人赤著上身，胸口紋著個血紅色的虎頭，腰間掛著一把短斧。他身後二十來號人，個個手裡有刀。血霸王一看見門口坐著的吳老狗，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就你個養狗的，敢放老子的人？活得不耐煩了？”
吳老狗沒站，他抬頭看血霸王，說：“那些人是人，不是牲口。”
“老子簽了契的。”血霸王道，“白紙黑字，有手印！”
“你拿槍逼著人按的手印，也叫契？”吳老狗說。他慢慢站起來，手指在嘴裡打了個很響的哨。
五條狗同時立起。
血霸王還沒明白過來，那五條狗已經動了。黑的咬腿，花的撲腰，灰的繞後。老黃狗最沉，蹲在外圍不動，隻等血霸王往哪個方向跑，它就往哪個方向封。血霸王的打手們想上前，卻被五條狗的走位攪得陣腳大亂。他們怕刀砍著自家人，又不敢亂竄。倉場裡塵土揚起來，狗影人聲攪成一團。
吳老狗就在這一片混亂裡走上前去。鐵棍一挑，先把血霸王腰間的短斧磕飛。接著一棍抽在他膝彎上。血霸王單膝跪地，吳老狗再一棍，正砸在他握著刀的手腕上。刀“當啷”落地。
“按九門的規矩。”吳老狗喘了口氣，嗓子發乾，眼睛卻亮得嚇人，“殺了你的，就坐你的位子，對不對？”
“你他娘的……”血霸王抬起頭，滿臉是血。
吳老狗沒讓他把話說完。他反手一棍，抽在血霸王太陽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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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狠，也很穩。血霸王的身體像布袋一樣倒下去，揚起一圈灰。
全場突然靜了。
那二十來個打手站著不動了。五條狗也停下，圍在吳老狗身邊，舌頭伸得老長。吳老狗走過去，從血霸王腰裡扯下一塊鐵令牌。那令牌背麵刻著一個虎頭，正麵一個大字：伍。
他把令牌揣進懷裡。
“以後，這裡我說了算。”吳老狗說。他聲音不大，可倉場太空了，每個字都帶著回音。
三天後，九門集會，他穿了一身剛買的白色長衫去的。
門口的人攔他。吳老狗把令牌舉起來，那人臉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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