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了。”張啟山說。
他站起身，把那件灰撲撲的襯衫從頭頂扯下來，隨手扔在旁邊的石台上。吳老狗愣了一下：“你乾嘛？”
張啟山沒答話，彎腰把靴子也蹬了，褲子褪了，赤條條地踩進池子裡。水一下漲了半截，漫過他的腰、他的胸口。他在吳老狗對麵坐下來，池子夠大，兩人隔著兩臂遠的水汽，水麵上飄著淡淡的白霧。
吳老狗把大半張臉埋進水裡，隻露出一雙眼睛，“你這麼闖我吳宅，我放狗咬你。”
“你的狗不咬我”
“為什麼”
“因為我是狗祖宗。”張啟山道，“它們見了我，比你見了我還親。”
吳老狗差點從池子裡站起來打他。最後隻撩起一捧水，潑在張啟山臉上。張啟山不躲，由著那水從眉骨上淌下來，眼睛卻一直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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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完了？”張啟山問。
吳老狗哼了一聲，又把大半張臉往水裡埋了埋，隻露出一雙眼睛，悶聲道：“九門有坦誠相待的規矩，也沒說這種坦誠法。”
“我就洗一會兒。”張啟山閉著眼，水汽把他眉骨上的汗衝了，連日奔波攢下來的那一層灰也被熱水泡開了。他靠在池壁上，肩背鬆弛下來，胸口那道舊疤在水麵下隱約可見，水珠順著他的喉結往下淌。
吳老狗瞪著他，瞪了好一會兒，發現這人居然真的閉眼泡起來了，完全沒有要出去的意思。水汽裡安靜下來，隻有蟾蜍吐水的咕咚聲和兩人深淺不一的呼吸。
張啟山靠在池壁上，忽然開口：“你記憶都恢複了？”
吳老狗沒動，臉還別向池子另一側。他沉默了幾息，然後低低地“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沒看張啟山。耳朵根慢慢紅了，從耳垂燒到耳尖，在水汽裡潤潤地泛著一層薄紅。他抬手撥了撥麵前的水，像要把什麼不自在的東西撥開。
張啟山看著他那隻紅了透了的耳朵，靠在另一側池壁上，水波隔著兩臂的距離，蒸汽白茫茫地浮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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