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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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驛的門前比昨日更熱鬨。
三輛軍車橫在街口，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沿牆根排開，把半條街都封了。附近的住戶門窗緊閉，偶有幾個膽大的孩子從門縫裡往外張望，被大人拽了回去。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的氣味。
吳老狗站在街角，仰頭看了看官驛門口那兩盞白燈籠，嗤笑了一聲：“這是請客呢，還是出殯呢。”
“怕了？”張啟山走在他身側，聲音淡淡的。
“怕什麼。白燈籠配我，正好。閻王來了都得給我讓路。”吳老狗扯了扯嘴角，抬腳就要往前走。
張啟山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記住你昨晚說的話。”張啟山沒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官驛緊閉的大門上，“站在我後麵。”
吳老狗不情不願地“嘖”了一聲，但到底沒掙開張啟山的手，隻是把步子慢了半拍，落後張啟山半個身位。三寸釘這次沒跟來，被吳老狗留在了吳家鋪子。狗有靈性，這種場合跟來，隻會多一個籌碼。
兩人走到官驛門口，領頭的衛兵抬手攔住。張啟山冷眼一掃，那衛兵的手僵在半空，硬是沒敢落下。
“張大佛爺。”門內傳來一個陰柔的聲音。官驛正堂的門被從裡麵拉開，走出一個人。四十來歲，精瘦，穿著件黑色中山裝，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頭發梳得一絲不亂。他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意隻停留在皮肉上，眼睛裡頭冷得像蛇。
“這位就是吳家五爺吧。”特派員的目光繞過張啟山，落在吳老狗身上，像在看一件稱手的貨物，“果然一表人才。難怪黑龍實驗室花那麼多心思。”
吳老狗從張啟山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臉上笑得又甜又假：“您就是特派員吧。聽說您才到長沙就惦記著請我吃飯，五爺我受寵若驚啊。早知道有席吃，我昨晚就不吃飯了。”
特派員“哦”了一聲，笑意更深：“五爺好心態。請。”
他側身讓路。張啟山沒動，隻沉聲道：“特派員請我的人赴宴，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特派員看向張啟山，臉上笑容不變：“佛爺是長沙地頭蛇，我一個外地來的，哪敢不請。隻是今日原是隻想與五爺小酌兩杯，說些私房話。佛爺既然來了，自然一同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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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聞言，這才邁步。他經過特派員身邊時，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像兩把刀隔空交了一擊。吳老狗跟在後麵，經過特派員麵前時故意放慢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
“特派員，您眼睛片兒真亮。”吳老狗笑出兩顆小虎牙，“就是裡頭沒神。回頭我送您一副玳瑁的，戴上顯得仁義。”
特派員臉上的笑終於僵了僵。吳老狗已經頭也不回地跟上了張啟山。
宴席設在官驛後園的水榭裡。一方石桌，四把石凳，桌上幾樣精致小菜，兩壺溫酒。四周假山環抱，池水靜流，倒是個殺人的好地方。吳老狗一踏進後園，就看見了那些“下人”——端盤子的、掃地的、修剪花木的，個個精壯，腰間鼓鼓囊囊。他不動聲色地數了數，十二個。
張啟山已經坐下了，正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麵前的酒杯。吳老狗在他旁邊坐下，借著桌子的掩護，用膝蓋輕輕撞了撞張啟山的腿。張啟山眼皮都沒抬，隻在桌下伸出兩根手指，按在吳老狗膝蓋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特派員在主位坐下，親自給二人斟酒。他動作慢悠悠的，嘴裡也沒閒著：“五爺，咱們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次來長沙，不為別的，就為給九門上上規矩。上麵要的不是九門散，是九門順。順了，大家還是自己人。”
他推了一杯酒到吳老狗麵前。
“可有些人呐，偏要跟日本人摻和，把天捅了個窟窿。我這個當特派員的，總得找塊布來堵吧。五爺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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