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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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在張啟山的書房裡吃的。
吳老狗盤腿坐在張啟山那張寬大的書案對麵，一邊往嘴裡扒飯，一邊翻看攤在桌上的城防圖。他拿筷子在圖上指指點點：“糧倉下麵那個窩，水渠進去，枯井下去，地底下還有一層，味道熏死人。我猜他們把不死士兵藏在糧囤夾層裡，等待命令。”
張啟山坐在他對麵，慢條斯理地夾了粒花生，聽他說完才開口：“你想怎麼辦。”
“我？”吳老狗抬頭，嘴裡還塞著半塊肉，含混道，“一把火全燒了，燒得他們老家都不認識。”
張啟山不置可否。吳老狗急了，咽下肉，筷子往桌上一拍：“不燒糧倉，就燒那些活死人。他們不是藏在夾層裡嗎，我潑上油，點著了，保管燒得他們連灰都不剩。”
“不死士兵燒不死。”張啟山說，“日本人不蠢，要是火能解決，他們不會把兵養在糧倉裡。”
吳老狗噎了一下，皺眉道：“那你說怎麼辦。”
張啟山放下酒杯，手指在地圖上糧倉的位置點了點：“不死士兵的命門在後頸。人就成了沒頭的蒼蠅，得想辦法靠得很近。”
“那就靠近啊。”吳老狗說，“你昨晚不都進去了，咱倆再鑽一次水渠，摸到他們後頭，一根一根砍。砍到他們全歇菜為止。”
張啟山看著他，眼裡有某種情緒一閃而過。吳老狗被看得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臉：“看什麼？我臉上有米粒？”
“你有沒有想過。”張啟山說，“這些東西，當初是拿你的身體實驗做出來的。你心裡什麼滋味。”
吳老狗愣了一下，他低下頭，筷子在碗裡戳了戳，臉上那副嬉笑的神情淡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他重新抬起眼，笑得吊兒郎當：“想什麼呢，小爺我又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們願意拿我做試驗，我就得負責到底？他們變成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我總得送他們一程。”
張啟山沒說話，隻是在桌下伸過手，握住了吳老狗放在膝上的那隻手。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吳老狗的掌心。
吳老狗沒抽回手。他耳尖染了層薄紅，別過臉，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辣得直皺眉。
他放下杯子，拖過城防圖，重新指了個地方：“這日本人不止糧倉一個點。官驛後頭的營房下麵，肯定也藏著東西。昨天齊鐵嘴的人混進去，說廚房裡的水缸是空的，地上卻有一層新土。他們可能在往下挖。挖什麼呢？不就是為了騰地方放那些活死人。”
張啟山點頭：“我已經讓張小魚去探了。今晚會有消息。”
吳老狗眼睛一亮：“今晚有行動？”
“不是行動。”張啟山說，“是收網。你那個特派員今天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他一定會連夜聯係日本人，要麼轉移，要麼提前動手。我得趕在他們前麵。”
吳老狗把碗一推，整個人都精神了：“那還等什麼，走啊！”
張啟山按住他的手腕：“今晚你在府裡等著。”
吳老狗的臉色瞬間變了：“你什麼意思？過河拆橋？張啟山，沒有我給你搭台子，能成？”
“你今天已經露了臉。”張啟山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不容商量的力度，“全長沙現在都知道特派員要抓你。你今晚再出去，等於往槍口上撞。你留在張府，我親自去。”
“你放屁！”吳老狗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仰，差點翻倒，“你剛才還說我是你的人，現在就把我當廢物一樣丟在家裡？張啟山，說到底還是看不起我。”
張啟山也站了起來。兩人隔著書案對視，一個滿臉怒色，一個目光沉沉。窗外的風吹進來，把城防圖吹得簌簌作響。
“不是看不起你。”張啟山繞過書案，走到吳老狗麵前。他比吳老狗高出大半個頭，這麼近的距離，幾乎要把人整個罩在陰影裡。他伸手按在吳老狗肩上，俯身與他平視，“是我不敢讓你去。”
吳老狗一怔。他以為張啟山會說什麼“大局為重”“上麵有令”之類的屁話。沒想到他會說“不敢”。這詞從張啟山嘴裡出來。
“你也有不敢的時候。”吳老狗小聲道。
張啟山看著他，目光深得怕人：“你從黑龍實驗室逃出來那天，你的手是涼的，脈搏幾乎摸不到。我當時想，這人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吳老狗的呼吸都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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