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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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是被疼醒的。
後背像被人用燒紅的鐵釺從頭劃到尾，動一下就是鑽心的疼。他睜開眼，看見自己臥房裡熟悉的天花板，晨光從半掩的窗簾後頭滲進來。身上已經換了乾淨的中衣，傷口被重新處理過，繃帶從肩頭纏到腰際。
他試著動了動左臂，又麻又沉，像不是自己的。昨夜在糧倉裡以一敵四時，被高級種士兵抓傷，整條胳膊當時就使不上力。軍醫說筋脈撕裂。
“醒了？”
吳老狗的聲音從床尾傳來，張啟山偏過頭，看見那人正窩在床尾的圈椅裡，懷裡抱著三寸釘，兩條長腿隨意搭在腳凳上。他眼裡帶著笑，聲音懶懶的：“佛爺這一覺睡得可香。”
張啟山想笑，牽動背上的傷，笑容變成了悶哼。他嗓子乾得厲害，啞聲道：“水。”
吳老狗沒動，隻揚了揚下巴，指了指床邊的矮幾：“自個兒拿。”
張啟山看他一眼，吳老狗翹著腳，三寸釘趴在他膝上，狗眼滴溜溜地轉，像也在等好戲。張啟山沒說話，抬起右手去夠那杯水。他傷的是左臂，右手倒還利索，可每動一下，背上的傷就扯得他額角青筋直跳。水杯離得有點遠，他探著身子，指尖剛碰到杯沿，杯子就歪了。
吳老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從椅子裡彈起來，一把扶住杯子，另一隻手按住張啟山的肩，把水送到他唇邊。
“逞什麼能。”吳老狗皺眉，“張嘴。”
張啟山看著他，慢慢張開嘴。吳老狗把水喂進去，動作小心翼翼的，跟平日裡那副張牙舞爪的模樣判若兩人。張啟山喝了幾口，喉嚨裡的火終於壓下去了些。吳老狗把杯子放回矮幾，坐回圈椅裡，又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佛爺這身子骨，也不過如此。”他翹著腿，衝張啟山笑，“昨夜要不是小爺我及時趕到，你怕是得交代在糧倉裡。”
“是。”張啟山難得地沒有反駁，“多虧五爺。”
吳老狗愣了一下。他習慣跟張啟山對著乾，對方忽然順著他說，他反倒不知道該接什麼了。他“嘖”了一聲，別過臉：“少來。小爺不吃這套。”
張啟山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吳老狗這次沒再裝看不見，起身上前，把軟枕墊在他背後，扶他半靠起來。他的動作很輕，手指擦過張啟山的肩頸時，張啟山抬眼看她，吳老狗卻把臉別開了。
“軍醫說，你背上那道口子深得很，再偏半寸就傷到骨頭。”吳老狗說，語氣輕描淡寫，眼睛卻不看張啟山，“日本人養的那些玩意，指甲裡帶著屍毒。軍醫說你會發燒。我摸你額頭，昨晚燒得厲害，今早退了。你自己感覺怎麼樣。”
張啟山聽出他話裡壓著的那層擔心，心口微微發緊。他抬手在吳老狗低垂的後頸上拍了拍：“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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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猛地抬頭，眼底有些發紅：“你就會說這句，張大佛爺，你又不是鐵打的。”
張啟山看著他，目光沉沉。他忽然伸手，握住吳老狗搭在床邊的那隻手，吳老狗渾身一僵，像被燙了似地縮回手。
“你……”吳老狗哽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發燒燒糊塗了吧。”
“是燒糊塗了。”張啟山說，“不然怎麼會覺得，你生氣的樣子比三寸釘還有趣。”
三寸釘在椅子上“汪”了一聲。吳老狗隻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這傷又添一條，是不是想讓我再多照顧你幾天。”
“也不差這幾天。”張啟山道。
吳老狗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發現這人受了傷之後，臉皮倒是厚了。正想再刺兩句，外頭響起了叩門聲。
“佛爺。”張小魚的聲音壓得低，“二爺和八爺來了，說要看看您的傷。還有……四爺也在外頭，繃著臉，誰勸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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