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霍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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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仙姑笑了笑。她用手指在桌上畫了個圈，神色漸漸收斂：“我的人昨晚在城北碼頭看到了日本人。不多，五六個，都穿著便衣。他們從一條運煤的貨船上下來，抬著兩口長條木箱，箱子很重，四五個壯漢抬著都吃力。下船之後，他們沒走大路，拐進了碼頭西邊的倉庫區。我的人跟到倉庫門口，沒敢再往裡。”
吳老狗的身體微微前傾。他臉上的嬉笑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犬聞見獵物時的銳利：“城北碼頭，張啟山也提過。那地方有他們的暗道。”
霍仙姑點頭：“我猜你該知道了。今天叫你來，是給你提個醒。那兩口木箱，我的人看出裡麵裝的是軍火。新式德式衝鋒槍，還有一箱不知道是什麼的鐵罐子。他們抬箱子時，有鐵器碰撞的聲響，很沉。”
“鐵罐子。”吳老狗重複了一遍，忽然道，“裡麵會不會是提煉好的屍毒，氣態。裝在密封的鐵罐裡。”
霍仙姑臉色微變。她沉吟片刻：“你能確定？”
“我在黑龍實驗室待過。”吳老狗的聲音沉下來，“日本人一直在試，把屍毒霧化，讓活人吸入後短時間變成不死的行屍。但他們控製的溫度太低，霧化後毒性隻能維持半個時辰。如果那幫人研究出來了……就完了。”
兩個人對坐無言，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初夏的燥熱。樓下的車夫仍靠在簷下打盹，街上有小販拖著長音叫賣。
“日本人等不了太久。”霍仙姑說，“糧倉被你端了，特派員又靠不住。他們要動手，就是最近的事。城北碼頭那批軍火，就是信號。”
吳老狗點頭，他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腦子裡飛速盤算。張啟山背上的傷還沒好，左臂至少半個月不能動。可時間不等人。日本人不會給張啟山養傷的時間。他抬起頭，看著霍仙姑：“七妹，今天的事，你告訴過別人嗎？”
“隻告訴了你。”霍仙姑說。
“好。”吳老狗站起身，“你先回去，讓你的人繼續盯著碼頭。記住，隻看不動。有任何變化，直接送信到張府。找你的人不要走正門，後巷第三個門，敲六下。自有人接應。”
霍仙姑看著他，忽然笑了。她笑起來時，整張臉都鮮活起來，像冰麵上裂開一道春水。
“五爺，你變了不少。”她說，“從前的你，可不會這麼有條有理地吩咐人。”
吳老狗撓了撓頭，恢複了幾分吊兒郎當的模樣：“這不都讓日本人逼的嗎。我要還是從前那德行，早死八百回了。”
“不隻是日本人的功勞吧。”霍仙姑話裡有話。
吳老狗耳尖微熱，隻當沒聽懂。他抄起桌上的油紙包，往霍仙姑麵前推了推：“瓜子拿著。我走了。記住我的話，隻看不動。”
霍仙姑頷首：“放心。我霍家的人，沒那麼衝動。”
吳老狗轉身往樓下走。走到樓梯口，霍仙姑忽然又叫住他：“五爺。”
他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你哥的事。”霍仙姑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你哥走的那天夜裡，來見過我。他讓我告訴你，吳家的狗，不能被人當狗養。”
吳老狗背影僵了一瞬。他想起他哥倒在血泊裡的畫麵，想起張啟山槍口冒出的青煙。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東西，像漲潮一樣漫上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重新變得清亮。
“我知道。”他說，聲音出奇地平靜，“吳家的狗，隻認自己的路。誰也不能把我當狗養。張啟山也不行。”
他說完，大步下了樓。霍仙姑坐在窗前，望著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緩緩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像這長沙城的天，看似晴好，風雨卻在雲後頭翻湧。
吳老狗回到張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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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看張啟山，那人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軍務冊子。傷換過藥，繃帶比早上薄了些。吳老狗站在門口，見他在忙，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了進去。
“不是說讓你好好躺著嗎？”吳老狗伸手抽走他手裡的冊子，“看什麼看。傷不好，看再多有什麼用。”
張啟山沒惱，隻道：“回來了，霍仙姑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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