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煤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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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趕到城北糖糕鋪時，老板正往門板上釘最後一塊。
“哎哎哎，等等！”吳老狗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擋住門板，“還做嗎？”
老板認得他，笑著搖頭：“五爺，您來得太晚了，今日的料早用光了。”彎腰從櫃台下頭摸出個碎糖渣餅，“這是剩的邊角料，給三寸釘磨磨牙。”
吳老狗收起來，丟了一塊出去，三寸釘“汪”地一聲躥過去，叼住糖餅。吳老狗抱起狗，衝老板拱了拱手，轉身往回走。
天已經黑透了，吳老狗不趕時間，慢悠悠地往回走。
夜風拂麵，他忽然覺得胸口很輕，等事情都了結了，日本人滾出長沙，他或許可以賴在張府多住幾日。
“小爺勉強住到年關。”吳老狗自言自語。話一出口，自己先笑了。他這是在盤算什麼？他吳五爺什麼時候開始想著“住到年關”了。
回到張府，張啟山沒睡，房裡亮著燈，他披著外衫坐在案前，右手執筆，正對著一張地圖勾畫。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吳老狗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托盤，身上還帶著夜風裡的涼氣，三寸釘從門縫裡擠進來，圍著他的腳轉。
“怎麼還沒睡？”吳老狗走過去，把粥放在案頭。他看了一眼那地圖，密密麻麻全是標記，紅線圈著城北碼頭。
張啟山放下筆，目光從地圖移到吳老狗臉上。燈影下，吳老狗額角還有些汗，嘴唇被夜風吹得有點乾。
“糖糕鋪關門了？”張啟山問。
“就剩這麼一點了……”
“這不會是給狗吃剩的給我的吧——”
吳老狗被他一語道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下次給你補，那是——那是三寸釘嘴饞。對，它嘴饞。”
三寸釘“汪”了一聲，像在喊冤。吳老狗低頭瞪它一眼。“你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然後帶著三寸釘跑回房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張啟山看著這一人一狗，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後夜，城北碼頭起了霧。
吳老狗蹲在排水渠入口處的荒草叢裡，把鞋帶緊了緊。他換了一身全黑的短打，袖口紮緊，頭發用布條束在腦後，整個人與夜色融為一體。
張啟山半跪在他身後，左臂用繃帶牢牢固定在胸前，外麵套了件深灰色短衫。即便如此，他看起來依然比吳老狗大了一圈，像一尊隨時能碾碎黑暗的石像。
“霧比預想的大。”張啟山低聲說，“對我們是好事。日本人的哨兵視力再好，也看不清十步以外的動靜。”
“你確定要跟我爬這渠？”吳老狗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心，“要不我自己進去。”
張啟山沒答，隻是起身走到渠口，低頭看了看。那是一條半人高的磚砌排水渠，比糧倉的水渠窄了近一半。渠底積著淺水，散發出腐敗的腥臭。他單膝跪地，用右手撐住渠沿，回頭對吳老狗說：“我先下。跟緊。”
吳老狗看他動作利落，單臂入渠，迅速消失在黑暗中。他咬了咬牙，跟著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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