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必定要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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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吳老狗看著張啟山睡熟的側臉。
藥是齊鐵嘴配的，下在張啟山晚上喝的藥湯裡。無色無味，能讓人睡足一天一夜。吳老狗親自端的碗，親眼看著張啟山一口一口喝下去。
吳老狗坐了很久，久到外頭的雨聲從細密變得稀疏，又從稀疏變得綿長。
“張啟山，”他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這世道哪有兩全的辦法。”
他從張啟山書房拿走那枚九門令牌，銅的，沉甸甸的，上麵刻著個“張”字。他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走到門口，回頭。張啟山睡得很沉，呼吸淺而穩。晨光從窗紙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像給他鍍了層薄薄的霜。
“你醒來別太氣。”吳老狗說，“氣壞了，誰給我買糖葫蘆。”
他拉開門，天還沒亮透，雨絲撲在臉上，涼得清醒。三寸釘蹲在門口，尾巴無聲地甩了一下。吳老狗彎腰，把狗抱起來，在它濕漉漉的腦袋上親了一口：“走，跟爹辦大事去。”
城南茶樓後堂，地點是解九爺安排的。
吳老狗到的時候，九門的人已經坐齊了。陳皮抱刀坐在門口，黑背老六蹲在窗下。半截李閉著眼，像在打盹。二月紅坐在最暗處，手邊茶涼了半盞。霍仙姑的扇子一下一下敲著掌心。齊鐵嘴麵前擺著三隻空杯。解九的算盤珠子撥了兩下，又停。
吳老狗誰也沒看，穿過中堂，徑直走到最上方那把烏木太師椅前。那是張啟山的位子，吳老狗走到跟前，歪頭掃了一眼，然後一撩衣擺，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沒規矩，半靠半仰，一條腿往扶手上一搭，靴子懸在那兒晃蕩。然後他抬起右手，把張啟山的九門令牌高高拋起。銅牌在半空翻了個個兒，又“啪”一聲落回他掌心。他看也不看，反手往桌上一扣。銅牌砸在楠木桌麵上，整個後堂都聽得見。
“九門，從今天起，我吳老狗當首。”
堂內靜了一瞬，陳皮第一個笑出來。他靠坐在門邊，刀橫在膝上，笑得肩膀直抖：“五爺，你這一手，比我想的還不要臉。偷了佛爺的令牌，還坐得跟個山大王似的。”
“山大王怎麼了？”吳老狗斜他一眼，嘴角一挑，“長沙這地麵，現在就得有個不要臉的人出來頂著，要不你來？”
陳皮“嘖”了一聲，把刀往地上一拄：“我可不來，看你坐，好看。”
二月紅在暗處輕輕笑了一聲。他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道：“五爺這做派，倒比佛爺痛快。九門這些年，太正了。正得沈懷章都敢騎到頭上來。如今換個混不吝的，挺好。”
“二爺，你這話我當誇了。”吳老狗衝他拱拱手。
半截李從吳老狗臉上掃到那把椅子上，又掃回來。他嗤笑一聲：“你倒是真敢。這椅子你今天上來，別說坐相，連個正形都沒有。”
“三爺，正形是給外人看的。九門現在要什麼正形？”吳老狗拍了拍椅子扶手，“這椅子，張啟山能坐，我也能坐。九門之首又不是誰家祖墳，得三拜九叩才碰得。”
半截李盯著他看了片刻，嘴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行，你小子這囂張勁兒，九門缺了有日子了。我認。”
“五爺。”霍仙姑搖著扇子，笑得意味深長，“你今天這話放出去，全長沙的茶館都不夠聊的。你是要把沈懷章還有日本人都招來？”
“都招。”吳老狗把令牌往懷裡一揣，雙手攤開，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張狂，“我巴不得他們來。沈懷章不是要張啟山清剿九門嗎？讓他來清剿我試試。日本人不是想進長沙嗎？城門口我親自等著。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張啟山倒了，九門沒倒。”
齊鐵嘴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悠悠道：“五爺，你這話，傳出去可收不回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收？”吳老狗瞥他一眼，“八爺，我這話要一個字不差地傳遍長沙城。城防營、沈懷章、日本人、碼頭幫會、黑市煙館，一個不落。”
齊鐵嘴放下茶杯，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得。我這條命，就陪五爺瘋這一回。”話雖這麼講，他眼睛裡卻亮得厲害。
“五爺。”霍仙姑輕輕把扇子一合，“消息我來推。霍家的丫頭婆子，嘴最勤。一個下午，城南城北的太太小姐都能知道。我再讓人把話遞到沈懷章公署裡去。今天晚上之前，全長沙官場都知道——”
他說著，慢慢坐直身子，把一條腿從扶手上放下來。囂張勁兒收了收：“今晚各家家眷照舊撤。從西水關走，三爺的陰路，九爺的商隊接應，要大家有願意走也一塊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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