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醒來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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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大亮了。
屋裡靜得發空。枕邊沒有吳老狗，床尾沒有三寸釘。他慢慢坐起來，起身下床，腳踩在地麵上，一陣涼意躥上來。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昨夜下過雨，空氣裡全是潮氣。張小魚端著藥碗從西廊快步跑過來，看見他，腳步一緩，臉色有些不對。
“佛爺，您醒了。”張小魚說。
張啟山看著他，張小魚低著頭，把藥碗往前遞。張啟山沒接。他道：“五爺呢？”
張小魚的手抖了一下，他沒說話。張啟山走近一步，聲音冷下來：“我問你，五爺呢？”
“五爺……昨晚去了城南茶樓。”張小魚終於開口，嗓子發乾，“召集了九門各家。今天一早，消息已經傳遍了。五爺……當首了。”
張啟山沒有說話，他站在門口，日光打在他半張臉上，另一半還藏在陰影裡。像有什麼東西壓下來，把他釘在了原地。
張小魚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佛爺，您別怪五爺。他……他是為您好。長沙這局麵……”
“他們都不信我！”張啟山說。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張小魚猛地抬頭：“不，佛爺，恰好相反。九門的人都太信您了。。”
張啟山閉了閉眼。
“他現在在哪兒？”他問。
張小魚抿了抿唇：“狗場。”
張啟山轉身就往外走。
“佛爺！您傷還沒好，沈懷章的人今早已經開到吳宅外頭了，您這時候出去——”張小魚追上去。
張啟山頭也不回：“備車。”
狗場在城南邊，一片灰撲撲的舊院子。吳老狗常去。日頭正烈。狗場裡幾窩狗崽在圍欄後頭擠作一團，聽見有生人進來，汪汪叫成一片。吳老狗就蹲在最裡麵一間狗舍前，背對著門，手裡拿著一根細竹竿，逗著一隻小奶狗。三寸釘趴在他腳邊，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張啟山跨進院子，吳老狗沒回頭，隻道：“來了……”
“你早知道我會來。”張啟山說。
“你醒了就會來。”吳老狗說。他把竹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站起來轉過身。
張啟山看著他，眼裡像有兩簇暗火在燒：“九門之首！好威風啊！吳五爺。”
吳老狗扯了扯嘴角：“還行，坐你那張椅子，比我想的舒坦。”
“你偷我令牌，坐我位置，還讓全長沙都以為我張啟山不行了。”張啟山一步步走近，聲音壓在喉嚨裡，像雷雨前悶悶的滾響，“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把我摘出去？我告訴你，你摘不出去。沈懷章要動九門，不會因為換了個當家的就停手。日本人要進長沙，也不會因為城頭上換了個人就退回去。你隻會把你自己搭進去。”
“那也比把你搭進去強。”吳老狗說。
張啟山停住，兩人之間隻剩下半步。吳老狗微微仰著頭，眼睛被日光照得發亮。張啟山看見他眼底的血絲，他想掐死他，又想把他拽進懷裡。他的手垂在身側，指節攥得咯咯響。
“你怎麼知道我做不到？！”張啟山低聲說，“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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