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見棺發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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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長沙城幾乎同時看到了城南天際的火光。
吳老狗滿臉擔憂之色，三寸釘朝著南方狂吠，叫聲一聲比一聲急，他站在狗場門口，手抓著門框，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二月紅所在的戲園方向，那棟樓，他們誰都去過，那裡頭的戲，他們誰都聽過。
張啟山站在公署門口，身後是沈懷章的人。那些人也在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臉色發白。張啟山沒有說話。他隻覺得心口像被人剜去一塊，連呼吸都像吞了一口熱油。那火光在他眼底跳動，像一把火從城南一直燒進了他的胸腔。他的手垂在身側，緩緩攥緊，指甲嵌進掌心，掐出幾道深深的痕。
風把灰燼送到長沙城的每一個角落，第二天清早，吳宅門口的狗舍上落了一層黑灰。三寸釘趴在灰裡，鼻子貼地，一動不動，像在嗅什麼東西，又像在等什麼人。
沈懷章的人在街上巡邏，城門也加了崗。日本人的軍車在城北一車一車地過，車頭上蒙著帆布，誰也不知道下麵裝的是什麼。
孫連海帶人又去北倉撲了個空，回來時臉上像掛了霜。他闖進張啟山的公署，當眾拍桌子，長沙就要出大亂子。張啟山當時就坐在椅子上，抬頭看他一眼。
“二爺燒的是日本人。”張啟山說，“你怎麼不跟我講，大島建一到長沙，為什麼不住軍政府，偏要住在日本商行？”
孫連海臉色一變：“佛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張啟山說，“沈特派員到長沙才幾天，日本人的參謀長就進城了。這消息，是九門先知道，還是沈長官先知道？”
孫連海沒接住，他走後把門關上。張啟山在桌前坐了很久，他清楚，沈懷章和日本人已經等不及了。大島死得突然，日本人不會善罷甘休。
當天一早，城南巷口的棺材鋪門板突然開了。
趙強推著半截李，他身後跟著八個人，清一色粗麻短打，袖口紮緊。他們肩上抬著一口極沉的黑漆棺材。那棺材足有九寸厚，漆色烏得發亮，像剛從地底挖出來的。八個人，十六隻手，抬得青筋暴起，腰背都彎下去一截。
“三爺，這口要是抬過去，可就沒有回頭路了。”齊鐵嘴抬起。
“回頭路？”半截李正在往腰上係白麻。他頭也不回，聲音像從喉管裡刮出來的，“九門的人，什麼時候走過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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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不說了，他站起來，把衣擺一撩，露出腰間纏著的一串紙錢。他拿了三張，用舌頭舔濕，貼在棺材頭上。又拿三張，貼在自己額頭上。半截李罵他：“你他娘的貼這個給誰看？”
“給閻王看。”齊鐵嘴說，“等會兒下去了，好說話。”
棺材蓋用三根粗麻繩捆著，麻繩交叉處打了死結。棺材外頭掛著一圈白紙圈，風一吹，紙圈轉起來，像給死人招魂。齊鐵嘴走在棺材前，披著一件灰道袍，手裡搖著一根白幡。他臉色很不好看，但步子穩。他嘴裡念著沒人聽得懂的詞，走幾步就往天上撒一把黃紙錢，紙錢飄起來。
城北這條街，他們從南走到北，日本商行門口已經戒嚴了。十幾個日本兵站在門前，刺刀出鞘。一個翻譯喊：“停下！再走開槍！”
棺材還在往前抬。紙錢還在天上飄。半截李的聲音又低又沉：
“老子給人送棺材，從不管陽間有多少槍。”
日本兵“嘩啦”把槍抬起來，翻譯臉都白了，往後退了三步。離商行大門還有五步時，他猛地一抬手。抬棺的八個人齊刷刷停住。棺材“咚”地落在地上，砸得青石板裂開幾道。那響聲又悶又重，像地底有口鐘被撞了一下。
“我們給皇軍送回一個人。”半截李說。
翻譯臉一緊：“什麼人？”
“大島參謀長。”半截李的聲音不大，“你們的人，死在戲園裡，燒得認不出形了。九門不能讓他沒個著落。這口棺材裡，就是他的遺骨。我們送來，是儘九門的禮數。”
翻譯臉白成了一張紙，他轉頭朝門裡說了幾句日語。商行的門開了。商會的人走了出來。副會長看看半截李，又看看那口黑棺，最後把目光落在齊鐵嘴身上。齊鐵嘴站在棺材後，手裡還握著白幡，見他看過來，就擠出一個笑：“太君，殮是殮好了。就是……火太旺，人有些碎。”
副會長沒說話，他走下台階，走到棺材邊，伸手在棺蓋上按了按。那棺材冰冷。他手指在木頭上一寸一寸地滑過去，像在找縫。半截李看著他，不催，擺手讓夥計們全部退下。齊鐵嘴卻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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