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九爺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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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爺！”張小魚衝上來，一把扶住他。
張啟山沒推開，他連推開的力氣都沒了。他半跪了下去。他的左臂已經沒了知覺，右腿在抖。他低頭看著自己吐出來的那口血，他忽然想起解九。想起解九說過，他的計劃。
“張小魚。”張啟山開口，嗓子像是被炭灰填滿的。
“在。”
“傳令下去。清理戰場，北門外所有日軍屍體，就地焚燒。城防營的人，去撿槍。把能用的都收回來。城門要修，北門缺的那塊，用沙袋頂住。還有。”他咳了幾聲，血從唇角溢出來。他拿手背擦了，“把城裡的大夫都叫出來。活著的兄弟，一個都別落下。”
“佛爺，您先回城。”張小魚紅著眼。
張啟山抬頭，望了望城西這片廢墟。風還在吹，灰還在飄。他慢慢從地上起來。張小魚要扶，張啟山擺了下手。他自己站了起來。像一棵折了半邊卻還沒倒的樹。他往城裡走。張小魚和剩下的人跟在後麵。誰都沒說話。隻有靴子踩過灰土的聲音，一聲一聲。
走到北門口，張啟山停了一下。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焦土。他聲音很輕：“把西邊那片也清理。別讓野狗把殘骸拖了去。”
張小魚“哎”了一聲，城內百姓還不敢出門，街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兵在搬沙袋。張啟山走得很慢，血從軍裝裡滲出來，一路滴在青石板上。
“把九爺帶過來。”他說
“佛爺，您這樣，得先找大夫。”張小魚急道。
“讓他來！”張啟山又重複一遍，聲音更低了，卻更硬。
張小魚不再勸，他把張啟山扶進公署，慢慢坐在椅子上。張小魚跪下來，給他解下左臂上已經爛透的繃帶。他想起吳老狗。想起那半截銅哨。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哨子還在。已經被他的體溫暖熱了。他閉上眼。隻一瞬。再睜開時，眼裡又有了一點活氣。
解九進來時，張啟山還坐在椅子裡，血已經把椅麵浸透了。
解九站在門口，他先看了眼張啟山的手臂，又看張啟山的眼睛。然後他走進來，把門關上了。
“你的計劃，是讓所有人都去死嗎？”張啟山問，每個字都像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解九在他麵前站定，神色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已算好的賬：“對。他們都去了。現在，九門隻剩我一個，你動手吧。”
張啟山抬起右手，一把攥住解九的衣領，把人往自己麵前一拽。張小魚嚇住了，想攔，被張啟山一個眼神釘住。張啟山盯著解九，目光像要把他從外到裡剝開。
“把你的計劃，從頭到尾給我說清楚。”張啟山一字一句道，“一個字都不許漏。”
解九沒掙，他離張啟山極近，近得能看見佛爺眼裡的血絲。
解九：“吳老狗從恢複記憶就開始查他哥哥的線索，五天前我找過他。”
吳老狗從三爺的棺材鋪出來，快到張府時，卷簾從巷口跑出來，像在這裡等了很久。看見吳老狗，跑上來，壓低聲音：“五爺，九爺在吳宅等您。”
吳老狗腳步一頓：“九爺？”
“嗯，他一個人來的。從後門進的。說是有要緊的事，要跟您一個人說。”卷簾的手在抖，“五爺，我瞧著九爺臉色不對。”
吳老狗沒說話。他回頭看了張小魚一眼，說：“你先回張府。別跟佛爺說。”
吳宅正堂點著一盞燈，解九就坐在堂中。他麵前擺著吳老狗哥哥的牌位，香已經點上了。三炷香，解九坐在牌位前，背挺得極直。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對吳老狗點了點頭：“五爺回來了。”
“九爺。”吳老狗走進去。他看了看那三炷香，又看解九：“您大晚上來，就是給我哥上香？”
解九轉回身，看著牌位上“吳尋”兩個字，沉默了一會兒，道：“五爺，你哥本不想讓你摻和進來。他想讓你自由自在地過，可以自己選擇，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吳老狗走到他旁邊，坐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問：“我哥的死，和你有關嗎？”
解九沒有馬上答，他伸手，把香爐裡的香灰撥了撥。那三炷香的火頭極紅，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良久，他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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