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窮奇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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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日軍就到了。
先是遠處的塵煙,灰黃一線,從城北平地儘頭慢慢升起來。接著是引擎聲。很密,像有幾十台車同時從地底往上拱。再然後,槍響了。
日軍機槍就壓了過來。那聲音連成一片,分不出點,像有人拿著幾千把鐵錘同時往石頭上砸。
張啟山在北門城樓上,用望遠鏡看。日軍的軍車停在一裡外,像水一樣從車上漫下來,散成兩翼。他們手裡是“三八大蓋”,還有幾挺“歪把子”。再往後,有迫擊炮。炮口在晨光裡泛著青光,像一隻隻仰起頭的鐵龜。
城防營的機槍響了,四挺機槍,兩挺在北門左翼的高台上,兩挺在右翼土坡後。能響。可射程和火力都比不過對麵。日軍的迫擊炮第一輪下來,左翼的高台就塌了半邊。兩個機槍手被掀下來,其中一個再沒動。另一個在地上滾了半圈,又爬回去,機槍還在響。
“佛爺!日本人用炮了!”張小魚在下麵喊。
張啟山沒動,他看著日軍的炮火落在城牆上,磚石飛濺。有兵被炸飛出去,落在城門下,軍裝著了火。旁邊人撲上去,拿土往他身上蓋。那兵還在叫,叫得不像人。
“把城防營往右收。”張啟山道,“別全壓在一線。炮火太密,放他們到二百步,再打。”
傳令兵應聲跑下去,張啟山收起望遠鏡,走到城樓後側。一個軍政部的年輕軍官蹲在牆根,捂著耳朵,渾身抖得厲害。張啟山停下,看他。那軍官也抬頭,眼裡全是淚:“佛爺……我們槍不夠。很多人隻有兩顆子彈。怎麼打啊。”
張啟山沒說話,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支不知誰掉的三八式,拉栓看了看。槍是好的。他把槍塞進那軍官懷裡:“沒子彈,就等他們近。再近了,就抱上去。不讓這堵牆倒。”
張啟山直起身,朝城垛走去。身後,又一輪炮火落下來,震得整座城門都在抖。磚灰像下雪一樣往下掉。城頭有人喊:“日本人上來了!”
城北平原上,日軍像潮水一樣推過來。兩翼的機槍在掃,中路的人弓著腰,端著刺刀往上壓。有人打光了子彈,拿著刀從城牆上跳下去。落進日軍陣裡,刀往人堆裡捅。然後被三把刺刀同時戳穿。他倒下去時,手還揪著一個日本兵的衣領。
張啟山拔槍,一槍放倒一個剛爬上城垛的日本兵。張小魚帶人從右邊堵上去。子彈在城頭亂飛。一顆擦著張啟山耳廓過去,熱辣辣的。他像沒感覺,直到打空。他把槍一扔,從地上抄起一把卷刃的大刀,迎著日本兵衝過去。
城北的炮聲蓋過了一切,城牆下,屍體層層疊疊。有中國人的,也有日本人的。血從城門縫裡流出來,和泥水混在一起。風一吹,滿城都是鐵腥和焦臭味。
南門空著,城內的百姓把門全堵死。張啟山站在北門城頭,手中的刀已經缺口。血從軍裝下滲出來,滴在地上。他沒覺得疼,他隻是看著城下那一片洶湧的人影。
炮火不停歇,城頭已經塌了半邊,磚石和屍首混在一起。張小魚滿臉是血,扯著嗓子喊:“佛爺!右邊上來了!”張啟山提刀過去。一個日本兵剛翻上城垛,被他一刀劈下去。又一個從側麵撲過來。張啟山回身撞進他懷裡,刀柄反砸在對方喉骨上。他動作已經鈍了,左臂徹底抬不起來了。他的刀卷了刃,他看不清了,也開始聽不清,眼前全是血和灰。
張啟山把刀一橫,往城頭最前麵衝。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燒起來。不是熱,是疼。從骨縫裡往外疼,像有頭沉睡了很多年的東西在他身體裡掙著要出來。他以前聽人說過,張家人骨子裡有窮奇血。他不信,但此刻他的血像被點著了。眼前不再灰,而是一片血亮的紅。他劈出去的刀,帶著風,帶著響,像把一整夜的火都卷了起來。
“佛爺!”張小魚在他身後喊。他從未見過張啟山這樣。像變了另一個人。刀勢又重又沉,三個日軍剛圍上來,張啟山一刀橫掃,三柄刺刀全被他磕飛。他再一刀,最先那人從肩膀到胸口裂開,黑血直噴。張啟山踩著那人的屍首又往前。城頭殘存的兵全被激出了最後一絲凶性,跟在他身後,像一堵會動的牆。
可城下的人,太多了。
就在這時候,城西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炮,是爆炸。整片城西的天空騰起一團火雲,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日軍後方像被從地底掀翻了,張啟山動作一僵。他回頭。城西的火光倒映在他眼底,像一桶血潑進了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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