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以後都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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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放慢了步子，等張啟山走上來並肩，“你想吃什麼？東門順太遠，這會兒怕是要收市了。附近有家麵鋪子，門臉不大，湯頭好，就是地方簡陋，怕你佛爺坐不慣。”
張啟山側過頭看他：“你去過的地方，我沒什麼坐不慣的。”
麵鋪果然還開著，門口挑著一盞半舊的燈籠，紅紙有些透光，鋪子裡隻坐了兩桌人，一桌是兩個拉車的，另一桌是個老婦人，就著麵湯掰燒餅，靠裡的火爐還咕嘟咕嘟滾著骨湯。
吳老狗挑了個角落裡的位子坐下，張啟山坐他對麵。凳子矮，張啟山一坐，兩條腿便有些伸展不開，膝頭輕輕碰著吳老狗的腿。吳老狗沒動，隻從桌上竹筒裡抽了兩雙筷子，拿茶水涮了涮，遞了一雙過去。
“老板，兩碗陽春麵，一碗多加蔥花，再來一碟醬黃瓜。”吳老狗朝後廚喊了一聲。
他轉回頭，見張啟山正看著自己。燈火一跳一跳的，映在他眼睛裡，像撒了碎金子。
“看什麼？”吳老狗問。
“沒什麼……”張啟山說，“想到你過得不好我會心痛，看到沒我你也過得很好，我也難過。”
吳老狗抬起眼來，張啟山也正看著他。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一切都好。”張啟山看進他眼裡。
吳老狗捏著筷子，指尖在竹子上極輕地磨。張啟山那幾句話說得不算響，可麵鋪太靜，“也不是……”吳老狗開口，聲音低下去。
“也不是什麼都好。”吳老狗終於把後半句說完了。他抬起眼，飛快地看了張啟山一下。
“那以後我都陪著你可以嗎？”
吳老狗低頭拿醬黃瓜，咬了一口。酸得他眯了眯眼，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那你算答應我了。”張啟山說。
“我答應你什麼了？”吳老狗挑眉看他。
“一起吃飯。”張啟山說，“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吃飯也是，睡覺也是，別的也是。”
他話音不高，卻一字一字說得清楚。鄰桌的拉車師傅往這邊掃了一眼，又去挑自己碗裡的麵，燈籠的光在兩個人之間輕輕晃。
剛好麵端上來來，破解了吳老狗的尷尬，老板特意在吳老狗那碗裡臥了個荷包蛋。老板衝他擠擠眼：“吳先生，好久沒來了。前兒個你讓人送來的那窩小狗，孩子抱走了一隻，說特別機靈，這蛋是謝您的。”
吳老狗擺擺手：“不值當，蛋我收下。”他說著把荷包蛋撥到張啟山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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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低頭看那蛋，又抬眼看他。
張啟山不再言語，低頭把麵吃了。他吃相很好，不緊不慢，連湯都喝得乾淨。吳老狗一邊吃一邊用餘光看他。這人從前在長沙軍府裡用餐，總是前呼後擁，一桌子的菜，他動不了幾筷子。如今坐在這麼家小麵鋪裡，矮桌矮凳，白菜陽春麵，也能吃得這樣安穩。
兩人吃完，張啟山從兜裡摸錢擱在桌上。先一步站起來，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拿起來，隨手抖開，披到吳老狗肩上。
狗場的門還開著，簷下亮著一盞風燈。卷簾正蹲在門口，往狗舍那邊張望。
先看見吳老狗，臉上剛要笑，又看見他旁邊的人。那笑就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半晌才道：“五爺。佛爺……佛爺您怎麼來了？”
吳老狗把三寸釘遞給他：“別瞎想了，去燒水讓佛爺洗洗，再把西廂那間收拾出來。被褥換新的。”
“不用。”張啟山道，“剛說了一起睡了，這就說話不算話了。”
張啟山說完這話，卷簾僵在原地。他抱著三寸釘，看看張啟山，又看吳老狗，眼睛越瞪越大。他當然知道自家五爺和佛爺關係不一般。可有些事，知道歸知道，親耳聽見是另一回事。張啟山這人，平時在九門會館裡說一不二，何曾這麼跟人說過話。
吳老狗飛快地掃了卷簾一眼，又瞪回張啟山，壓低嗓子：“那個……我床小。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個兒，我半夜能被你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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