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新天：國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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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狗場裡的狗就叫了。
吳老狗抓了把亂蓬蓬的頭發，他昨晚沒睡踏實。張啟山在旁邊，他翻個身都怕把人擠下去。等他真醒了，張啟山的手還搭在他腰上，穩得很。
“起來，今兒去文物局。”吳老狗掀被子下床，張啟山也坐起來，慢慢套外衫。吳老狗回頭看他。晨光從窗格漏進來，照在張啟山身上。吳老狗別開眼，去拿自己的衣裳。
卷簾早就把水燒好了，他端著銅盆進來，見張啟山已經穿戴齊整，吳老狗正在鏡前套西裝。卷簾放下盆，又偷偷去看張啟山。張啟山正替吳老狗把後領翻好，卷簾趕緊低頭，假裝去喂三寸釘。
文物局離得不遠，門前有石階，兩個門房站得筆直。解九已經在裡頭了。他站在前堂和一位戴眼鏡的中年官員說話。
那人姓方，是文物保管委員會的主任。見吳老狗他們進來，忙迎了幾步：“這位就是吳嶼吳先生吧？久仰。您能來，是北平文物界的大事。”
吳老狗不習慣這種文縐縐的場麵。他抱了抱拳：“方主任客氣，東西帶來了，您看看。”
張啟山站在吳老狗身後，不多言。解九把文書遞上。方主任親自把玉璽盒子接過去，打開。那青玉在晨光下更顯溫潤。他“哎呀”一聲，連聲道：“真品，真品。這可了不得。吳先生高義，我代表文物保管委員會，謝謝您。”
吳老狗擺擺手：“不是我一個人，是大家一起湊的，我不過出個麵。”他說著回頭看了張啟山一眼。張啟山沒說話，隻衝他輕輕地點了下頭。吳老狗便又轉回去，在文書上蓋了手印。
方主任又請他留幾句話。吳老狗想了想，說：“我也說不來那些，就是覺得，這東西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不能叫洋人搶了去。我吳嶼別的沒有，有狗。好狗看家。好東西，也得看住。”
方主任聽得直點頭，張啟山在旁邊站著，嘴角淡淡地彎了一下。解九看在眼裡，隻當沒看見。捐贈手續辦完，方主任留飯。
吳老狗推說狗場還有事，方主任親自送他們到門口。出了門，吳老狗才吐出一口長氣。他看張啟山：“我今兒這麼說，還成嗎？”
“成……”張啟山說，“像吳老板說的話。”
吳老狗“嗯”了一聲，又有點得意。他走了幾步，回頭對解九說：“九爺，這事我辦完了。以後這種場麵，別找我了。我寧願回去給狗洗澡。”
解九笑：“行。”
開國大典那天，吳老狗站在街邊，仰頭看天。天藍得透，滿街都是紅旗。
風一吹，整條街都像在跟著旗子飄。他從來不知道，紅的顏色能這樣暖。
“張啟山，你見過這麼多人嗎？”吳老狗說。
張啟山站在他旁邊，他仍穿那件黑呢大衣，領子豎著。他看著人潮，看著樓頂高音喇叭，看著那些從四麵八方湧向廣場的人。他說：“見過，在長沙城頭。但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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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點頭，他懂，長沙城頭的人，是守城。這裡的人，是來迎新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光。那光不是炮火。不是血。是熱的。是笑。是天真的要變了的狂喜。
“咱們去前門走走。”吳老狗說。
他們被人潮裹著，從東交民巷一直走到前門大街。沿路，有工人舉著新國旗，有學生列著隊，嘴裡唱著“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吳老狗不識字，可那歌他聽過。
在北平，在長沙，在硝煙散儘的城牆上，有人唱過。他低聲跟著哼。哼著哼著，就想哭。
張啟山沒說話，他走得很慢。這個從槍林彈雨裡出來的人，此刻像被這片紅淹沒了。他的手背在身後，指節輕輕曲著。吳老狗偏頭看他。張啟山也看過來。兩人誰都沒笑。可彼此都知道，今天是新的，真真正正的新。
傍晚時分，廣場上的禮炮響了。
那一響，震得人心裡發燙。接著是第二響，第三響。吳老狗和張啟山站在人群裡。紅旗遮住了半邊天。天上忽然飛過一隊飛機。人們全仰起頭。吳老狗也仰，他看見飛機拉著長煙，從東邊來，往西邊去。煙是白的，劃在藍天上，像誰用新墨寫了幾個極遠極直的“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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