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新天：九門再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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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長沙城也變樣了。城頭的舊旗早就換了。張啟山帶著吳老狗回長沙時，張小魚在城門口接。城樓刷了灰，北門的路修寬了。
張小魚說：“佛爺，城裡在修新馬路。聽說還要通電車。南門口那一帶，要建新學堂。”
吳老狗樂了：“南門口？那地方建學堂？我小時候蹲牆根要飯，現在要有學生娃娃念書了。”
“五爺，這幾個月可熱鬨了，北倉的鋪子又開了三家。還有之前那些九門的年輕人，有的參軍，有的去工廠。解九爺說，這是好時候。”
張小魚臉曬得黑紅，眼裡全是勁。張啟山隻點頭，不說話。他望著長沙城。這城他守了半輩子，要往前跑了。
吳老狗回到吳宅，卷簾和趙三早把裡裡外外收拾得煥然一新。三寸釘從門裡衝出來，迎了他們一程。
吳老狗抱起它，在風裡轉了個圈。三寸釘尾巴快甩斷了。吳老狗說：“走，回家看看。”
風吹過來，城裡的煙火氣比從前更密。巷子口，有孩子在踢毽子。街邊，有工人在砌新牆。九門之前的會館外，掛起了新做的門聯。張啟山站在會館門口，看那門聯上的字。
吳老狗湊過來：“念給我聽。”
“國泰民安。”張啟山說。
“好！”吳老狗點頭，“就這四個字最好！。”
張啟山低下頭，看吳老狗。吳老狗也看他。兩人沒再說別的。他們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篤定：這新天，值得他們用命去換。
往後的日子，再不用把命捏在手裡了。好好活，慢慢過。看這城，這國，一天比一天好。
而他們，就在這光裡，並肩站著，紅旗在他們頭上飄，風從北來，把一切灰燼都吹散了。長沙的夜，從沒有這樣暖過。
一年之期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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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做東，把會館裡外掃了一遍，正堂擺開一張長桌。
最先到的是二月紅。他進門先笑：“這地方還是老樣子。就是燈比從前亮了。”張啟山給他讓坐。
二月紅也不推，坐下便道：“我在南方辦了個學堂，還開著一間小戲園。上午教孩子認字，晚上唱戲。日子倒也挺有趣。”
正說著，齊鐵嘴到了。他穿件半舊長衫，懷裡居然沒抱羅盤，換成了幾冊油印課本。二月紅笑他：“八爺，羅盤不要了？”
齊鐵嘴把書一放：“如今時興掃盲，八卦迷信要不得。我在城北開了個識字班。五爺說要來，至今沒來。”眾人便笑。
吳老狗正好從外頭進來，聽見自己名字，先喊：“誰編排我？”三寸釘跟在他腳邊，一進門就找水盆。
吳老狗說：“我大字不識幾個，去了也白坐。”
齊鐵嘴道：“就是不會才要學，你如今是吳老板，往後總要自己簽文書。”
吳老狗“嘁”了一聲，張啟山看他一眼，眼裡帶笑。吳老狗便在張啟山旁邊坐下，手肘撞了他一下：“你笑什麼？”
張啟山不答，隻倒了杯茶推過去。吳老狗端起來就喝。三寸釘已經找著水盆，喝得“吧嗒吧嗒”。
外頭傳來輪椅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半截李到了。
老六在後頭推著他，輪椅是新的，黑漆，鋥亮。半截李坐在裡頭，腿上蓋著條舊毯子。老六在後頭笑：“三爺，您這輪椅可氣派。”
半截李道：“還別說，這新工藝的輪椅，就是好用。又輕，又穩，下坡自己就能刹住。我尋思著，這東西可以多造些，給那些腿腳不便的戰友。他們以後用得上。”
他說得認真，眾人便都點頭。二月紅道：“三爺這心，還是細。”
半截李擺擺手：“細什麼，我在藥房，見了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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