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民國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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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會館裡的燈還亮著。三寸釘趴在門檻上，半眯著眼。吳老狗靠在椅背上，看滿堂的人。
半截李坐在輪椅上，輕輕地打著拍子。二月紅低低哼了句戲。陳皮把最後一顆花生丟進嘴裡。夜風從門口吹進來，輕輕翻動齊鐵嘴帶來的那幾冊課本。會館外的天很黑，可燈很亮。
吳老狗忽然低聲對張啟山說：“張啟山，我今兒真高興。”
“我也是。”張啟山說。
九門的人，在這新天之下，沒散。挺好的。吳老狗想，這比什麼旗號都強。他們隻是換了個活法。各自往各自的路上走。走到今天，又回到同一張桌上。這比什麼都強。
散席的時候，吳老狗其實已經坐不太穩了。
他覺得自己還成，就是頭有點重，腳下有點飄。他站起來，還知道和二月紅道別。
二月紅笑他：“五爺今晚喝了不少。”
吳老狗一揮手：“這才哪到哪。二爺，下回我請你看戲啊～”
那個“啊”字拖著軟軟的尾音，像在酒裡泡過。二月紅笑得更深，也不拆穿他。
張啟山在旁邊等，他看吳老狗和半截李又拉扯了幾句，才開口：“小五，回家了……”
吳老狗正跟齊鐵嘴比劃什麼，聽見這聲，動作停了。他“哦”了一聲，轉過頭看張啟山，眼睛有點對不上焦，卻認認真真地說：“好。我們回家吧～”
他說完，又回頭對齊鐵嘴道：“八爺，我明兒去你識字班，你可別罰我站。”
齊鐵嘴笑得不行：“五爺，您先能站直了再說吧。”吳老狗就朝他揮了揮手。
他往張啟山那邊走，張啟山就在門口等他。吳老狗走得不慢，可最後一步沒邁穩，整個人往前一撲。張啟山伸手，穩穩接住他。
吳老狗臉撞在張啟山胸口，悶悶地“唔”了一聲。他抬起頭，張啟山正低頭看他。吳老狗咧嘴笑：“張啟山，我沒事。就是這門檻太高。”
張啟山沒說話，他把吳老狗一隻手拉過來，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帶著他往外走。
出了會館，夜風迎麵，吳老狗被吹得眯起眼。他忽然往張啟山身上靠了靠，張啟山便收緊手臂。
吳老狗說：“張啟山，你累不累？”
張啟山說：“不累。”
吳老狗又問：“我重不重？”
張啟山說：“不重。”
吳老狗“哦”了一聲，又低頭看自己的腳，小聲道：“張啟山，我鞋帶好像鬆了。”
張啟山扶著他，讓他靠牆站好。自己蹲下來。吳老狗的鞋帶果然鬆了。張啟山單膝跪地，給他係。吳老狗低頭看張啟山。那人在燈下蹲著，肩背很寬，指節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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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忽然伸出另一隻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張啟山的頭發。張啟山沒動。吳老狗便又摸了一下。像摸三寸釘。
“張啟山。”吳老狗小聲叫。
“嗯。”
“你好像三寸釘呀～”吳老狗說。
張啟山抬頭看他。吳老狗背著光，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像隻偷喝了酒的小狗。張啟山問：“哪裡像？”
吳老狗說：“都不走，都守著我。”
張啟山重新低下頭，把鞋帶係好。他站起身，沒拍膝蓋上的灰，隻伸手把吳老狗額前亂發撥開，無奈的說：“我不是狗。”
“我知道。”吳老狗點頭，又補一句，“你比三寸釘好看。”
張啟山差點笑出來，他“嗯”了一聲：“這話你明天別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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