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民國篇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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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年，吳老狗掀開車簾子往外看，街還是那些街，碼頭還是那些碼頭，連江邊那棵歪脖子老柳都還杵在原處。
隻是巡邏的兵換了新麵孔，城門口掛的旗也添了幾麵新的。他回頭看了張啟山一眼。張啟山靠在車壁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手指在膝頭輕輕敲著，像在數車外的什麼節拍。
“真不先回府裡看看？”吳老狗問。
“不必。”張啟山說，“該交代的辦完，我們就去貴州。”
“張小魚那邊……”吳老狗欲言又止。
“他比你省心。”張啟山道。
吳老狗嘟囔了一聲，扭過頭繼續看風景。
第二日清早，張啟山去了趟軍府。他沒讓吳老狗自顧自去了城裡那家從前總去的米粉鋪子，吃了兩碗粉，又給三寸釘買了半斤鹵肉。
等他晃悠到軍府後門時，張啟山已經出來了，身邊隻跟著兩個隨從，手裡捧著幾個木匣子，看著不重。張啟山見了他，微微一頷首，吳老狗便知道事成了。
“這麼快？”吳老狗走過去。
“一個印章的事，用不著磨蹭。”張啟山說，“那些兵將、公文、府裡內外，張小魚比我熟。他辦事，我放心。”
“張小魚怕是要哭了。”吳老狗說。
“他早巴不得。”張啟山笑道，“我占著位子這些年，他替我辦的差，比我多。”
兩人邊走邊說，沿著舊城牆根往南門走。張啟山步子不快，和吳老狗並著肩。三寸釘叼著鹵肉跟在後麵，時不時警惕地看街上來往的狗。吳老狗忽然道：“你在長沙這麼多年，真就一個念想也沒有？”
張啟山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他：“有。”
“什麼？”吳老狗問。
張啟山道，“現在想想，等的就是你能和我一塊兒，從這條街上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吳老狗低頭踢了塊石子g石子骨碌碌滾進牆根下的水溝裡，激起一點水花。他說：“你這話說得，好像跟我私奔似的。”
“難道不是？”張啟山說。
吳老狗動了動，沒接話。街上人聲嘈雜，賣瓜的挑著擔子吆喝，小孩舉著風車跑來跑去，幾個穿新軍裝的年輕人迎麵走過，見張啟山都駐了足，有的立正，有的喊了聲“佛爺”。張啟山隻微微點頭，腳下不停。
吳老狗說，語氣很輕，“張啟山，你真不後悔？”
“小五。”他說，“以前責任所在沒得選，如今已經沒有什麼比你更值得……”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吳老狗的手腕，用力不大，卻讓人掙不脫。街上人來人往，都遠遠看著。張啟山沒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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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啟山這一輩子，就是跟定你了。”他頓了頓，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
吳老狗耳根紅透，直直看著張啟山。三寸釘不知什麼時候湊到兩人腳邊，仰著腦袋“汪”了一聲，像在催他們。
吳老狗反手扣住張啟山的手腕：“行吧，張啟山。你既這麼說了，那咱就真私奔了……不回頭……”
張啟山也笑了，他鬆開吳老狗的手腕，轉而與他十指相扣，在滿街人的注視下，牽著他走進南門外的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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