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山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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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台，六點半新聞。
女主播端坐台前，笑容標準。字幕條浮現：張氏集團山區公益項目“深山有靈”第三期啟動。
“張氏集團年度公益項目‘深山有靈’第三期今日正式啟動。集團張啟山先生近日親自前往西南山區，視察項目落地情況，並出席新一批山區學校落成儀式。”
畫麵切到航拍鏡頭，貴州苗嶺山脈連綿起伏，雲海翻湧，山林密布。鏡頭拉近，一條尚未修完的泥路如灰色細線蜿蜒而上，穿林過霧。
“據了解，‘深山有靈’項目自啟動以來，已在貴州、雲南等省份建成山區學校三十七所，惠及學童超過兩萬人。今次第三期計劃再增設十五個教學點，並同步推進山區道路硬化及飲水工程建設。”
“本台記者日前隨行采訪，張啟山先生表示，集團將長期投入山區教育及基礎建設，期望以可持續方式協助當地發展。”
“本台記者陳美玲報道。”
電視右上角一直掛著“深山有靈”四字，白底黑字，方方正正。
張啟山進山的這天，雨剛歇過一場。
通往苗嶺寨子的路還沒有被“深山有靈”覆蓋到，一切仍保持著最原始的樣子——泥漿、碎石、枯葉，一腳踩下去能陷半尺，鞋底拔出來時發出“啵”的一聲悶響，像這山在扯人的腳。
他這輩子沒走過這樣的路，今天還穿了雙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靴。
“張生，前麵那段路，車實在上不來了。”隨行的領導抹著汗解釋“昨天下過雨，這條路就成漿糊了。您看……要不改天再去？等天晴了，路晾乾了再……”
“不用。”張啟山沒回頭，嗓音沉而寡淡，“走上去。”
這條進寨子的路，是“深山有靈”規劃中的第一段盤山公路。圖紙他看過，從山腳到寨子，七公裡，三百多道彎，造價九位數。錢批了，路還在修。
空氣裡彌漫著腐質與濕泥土混雜的氣味，偶爾飄來幾縷牛糞和柴煙的味道。路邊歪斜的木樁子上係著褪色的紅布條，風一吹，像幾麵破敗的旗在霧裡飄。
“那是保平安的。”縣乾部在後麵氣喘籲籲地解釋，“山路常塌方，大家進山前係根布條，求個心安。”
張啟山隻是伸手撥開一叢斜刺過來的蕨草，繼續往前。
一棟樓孤零零地立在山坳裡，操場是新鋪的水泥地，旗杆上飄著一麵嶄新的五星紅旗。周圍卻是一圈半塌的土牆，牆頭長滿野草。
建築廢料堆在角落沒清乾淨，幾根鋼筋頭從水泥塊裡支出來。台階儘頭堆著爛鞋、牛糞，還有幾捆被雨淋濕的乾柴。
新與舊，光鮮與破敗，像兩個世界被粗暴地拚在一起。
張啟山站在操場邊，看了一會兒。
“張生，這裡就是學堂。”隨行乾部搓著手上前，“去年九月投用的，現在有六十多個娃在裡頭念書。都是周圍幾個寨子的，最遠的每天要走一個半小時山路來上學。”
張啟山“嗯”了一聲。
寨老已經等在教室門口，那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背駝得厲害，穿著一件明顯新換的土布對襟衫，領口的折痕還沒熨平。
他迎上來，腰彎得很低：“張總好，山路難走，累壞了吧？快請進，喝口茶。”
張啟山微微頷首：“趙寨老，不必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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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寨老進了教室。
正是課間，孩子們在走廊上排成一排，有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有人緊張得咬嘴唇。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上來，把一隻紙折的紅花塞到張啟山手裡。
“謝謝叔叔，給我們蓋學校。”她說的是普通話，帶著很重的苗音，每個字都像從嘴裡蹦出來的。
張啟山低頭看手裡那朵紙花，紅紙折的，折痕很深，顯然被攥了很久。
“謝謝。”他說，聲音不自覺地輕了幾分，末了又補一句，“好好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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