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黑山軍主營的聚義廳，張鹿感受到的是一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凝重氣氛。
沒有了慶功宴時的喧囂與狂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焦躁。張燕端坐虎皮大椅，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下首的各路頭領們，有的麵帶憂色，交頭接耳；有的則強作鎮定，眼神卻閃爍不定；劉大頭領也在其中，臉色灰敗，手臂纏著滲血的布條，低頭不敢與人對視。
空氣中彌漫著失敗帶來的惶恐和對未來的不確定性。
“鹿兒，你來了。”張燕看到兒子，目光在他沉穩的臉上停留片刻，沉聲道，“坐。”
張鹿依言在靠近張燕下首的一個位置坐下，這個細節讓幾個老資曆的頭領眼神微動。
“黑風隘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張燕開門見山，“劉頭領一時不察，折了些弟兄。如今麴義前鋒已占據隘口，其主力正在集結，兵鋒直指我太行腹地。諸位都說說吧，眼下該如何應對？”
話音剛落，一個性情火爆、名叫雷公的頭領便猛地站起，聲如洪鐘：“大帥！有何可說？麴義欺人太甚！點齊兵馬，跟他拚了！我部願為先鋒，定叫他知道我黑山軍的厲害！”
“對！拚了！”
“不能墮了咱們的威風！”
幾個同樣主戰的頭領紛紛附和，廳內一時群情激憤。
“拚？拿什麼拚？”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負責糧草輜重的孫頭領，他慢條斯理地捋著山羊胡，“雷頭領勇武可嘉，但可知麴義麾下先登死士何等精銳？可知袁紹此次調集了多少糧草軍械？我軍新敗，士氣受挫，倉促決戰，勝算幾何？若再敗，這太行山基業，還要不要了？”
這話如同冷水潑頭，讓主戰派的氣勢為之一窒。雷公漲紅了臉，卻一時無法反駁。
劉大頭領這時抬起頭，帶著將功補過的急切說道：“大帥，袁軍勢大，不可力敵。末將聽聞，曹操曹孟德，素有雄才大略，且與袁紹素有嫌隙。不如……不如我們遣使前往兗州，示好曹操，引為外援，或可讓袁紹投鼠忌器？”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安靜了不少。不少頭領眼中流露出意動之色。尋求招安或者外援，是黑山軍麵臨強大外部壓力時，許多人本能的想法。
張燕的手指敲擊扶手的頻率更快了，顯然也在權衡。硬拚風險太大，尋求曹操的援助，似乎是一條可行的出路。
就在氣氛微妙，傾向於“求援”一方時，一個清晰平靜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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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諸位叔伯，此舉恐是引狼入室，絕非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發聲的張鹿身上。
劉大頭領正愁沒地方挽回顏麵，立刻反駁道：“少主此言差矣！曹操與袁紹敵對，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如何是引狼入室？莫非少主有更好的退敵良策？”
張鹿沒有看他，而是麵向張燕，從容道：“父親，曹操確是梟雄，但其誌向乃是掃平群雄，一統天下。我黑山軍在他眼中，與袁紹何異？皆是其成就霸業的絆腳石。今日我弱而求他，他或會虛與委蛇，借我之力消耗袁紹。然，一旦袁紹退兵，或我等失去利用價值，曹操下一個要剿滅的，會是誰？”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目光銳利：“屆時，我等是欲做袁紹刀下之鬼，還是曹操砧上之肉？”
一句話，揭開了血淋淋的現實，讓那些意動求援的頭領們臉色發白。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張燕沉聲問道，目光深邃地看著兒子。
張鹿走到那張簡陋的山川地圖前，手指點向黑風隘：“麴義新勝，兵鋒正銳，且求勝心切。我軍新敗，士氣低迷，不宜正麵決戰。然，袁紹後方不穩，南有曹操，東有青州，其糧草補給，需長途跋涉，此其致命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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