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軍遊騎的退去，並未讓老弱營放鬆警惕。營門依舊緊閉，護衛隊輪班值守，牆頭上火把通明，映照著哨兵警惕的身影。
營門外的空地上，則是另一番景象。幾十名潰兵在喝過熱水、傷口得到初步處理後，驚魂稍定，或坐或臥，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座秩序井然的營寨。這與他們想象中混亂肮臟的“老弱營”截然不同。
張鹿沒有急於讓他們進營。在局勢未明、人心未附之前，謹慎是必要的。
他讓王胡子和李瘸子帶人，對這批潰兵進行了初步的甄別和登記。過程並不順利，幾個原本的小頭目還想擺架子，但在王胡子毫不客氣的強硬態度和護衛隊冰冷的矛尖下，最終還是老實交代了身份和所屬。
最終清點，共計三十八人。其中重傷三人，已由醫護隊抬入營內專門區域救治；輕傷十五人；其餘二十人則基本完好，隻是精神與體力透支嚴重。
張鹿站在營牆上，看著下方這群敗兵，心中已有計較。他朗聲道：“諸位兄弟，黑風隘戰事不利，非戰之罪，乃袁軍勢大，準備充分所致。我黑山軍起於草莽，靠的便是兄弟同心，共度時艱！”
他的開場白沒有指責，反而帶著理解，讓不少潰兵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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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雖名為老弱營，卻是我父張燕大帥允我整飭之地，亦有黑山軍法度！”他先抬出張燕的大旗，確立自身權力的合法性，“今日收留諸位，提供湯藥，是念在同袍之誼。然，營有營規！”
他的語氣轉為嚴肅：“如今，擺在諸位麵前有兩條路。”
“其一，願留下者，我張鹿歡迎！但需遵守本營規矩，一視同仁，參與勞作與操練，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憑本事吃飯，憑軍功晉升！我在此承諾，隻要我有一口吃的，絕不餓著留下的兄弟！”
“其二，若不願留下，想回主營尋舊部者，我也不強留。待天明，發給一日口糧，任爾等離去！”
兩條路，清晰明了。留下，意味著要接受這裡的規矩，但能得到庇護和一條看得見的出路。離開，則前途未卜，可能再次遭遇袁軍，也可能回到主營受到責罰甚至被當做替罪羊。
潰兵們竊竊私語，大多數人臉上都露出了猶豫和掙紮。
這時，一個手臂受傷、名叫石頭的年輕潰兵，看著營牆上燈火下張鹿年輕卻堅毅的麵龐，又看了看身邊那些雖然疲憊卻眼神清亮、隊列整齊的護衛隊員，猛地站了起來，大聲道：“俺石頭願意留下！跟著小郎君，有規矩，有飯吃，俺服氣！”
有人帶頭，立刻引起了連鎖反應。尤其是那些底層士卒，在主官潰逃、前途迷茫的情況下，一個秩序井然、能提供基本生存保障的地方，對他們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我也留下！”
“算我一個！”
“媽的，回去也是被劉大頭領當炮灰，不如跟著小郎君乾！”
最終，三十八名潰兵中，有三十一人選擇留下，其中包括五名傷勢較輕的原什長、伍長。隻有七人，主要是兩個原劉大頭領的親信，堅持要回主營。
張鹿對此結果十分滿意。他當即下令，打開營門，讓願意留下的潰兵進入，並安排熱水和食物。同時，將那七名堅持離開的人隔離開，由王胡子親自看守，等天明發放口糧後送走。
這一夜，老弱營注定無眠。新人的加入帶來了新的活力，也帶來了管理的挑戰。張鹿召集王胡子、李瘸子、趙二狗等核心人員，連夜商討整編方案。
“將這三十一人打散，編入現有的三個護衛隊。原護衛隊骨乾提升為什長、伍長，那些願意配合的原潰兵頭目，可暫任副職，以觀後效。”張鹿定下基調，“務必讓他們儘快熟悉我們的規矩和操練方法。告訴所有老人，要以身作則，團結新人，但有欺生或排擠者，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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