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不到絕對忍不了的時候，是絕對不會提要求的。”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動作不緊不慢。
“我以為就這一百天內，你們兩個會有自知一點，然後主動擴建一下房子。”
他放下碗。
“但是目前來看，你們兩個根本不知道。”
木屋裡安靜極了。壁爐裡的柴火燒得劈啪響，窗外有風卷著雪粒打在玻璃上，除此之外就是一片沉默。
齊格飛的表情從心虛變成了尷尬，從尷尬變成了內疚，嘴角那點乾笑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做錯了事被當場抓獲之後特有的心虛表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語言係統在夏思樂那種平靜的注視下完全失靈了。
琪亞娜的變化更明顯。小姑娘一開始還想學她爸那樣嘿嘿笑兩聲蒙混過關，但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嘴唇開始微微發抖，白色的睫毛往下垂，眼眶裡迅速聚起了一層水霧。
她兩隻手絞在一起，手指擰來擰去，湯也不喝了，整個人縮在椅子上，變得比平時小了一圈。
夏思樂沒理他們。
他現在進入了某種狀態——用他爸夏致遠的說法，叫“老媽子附體模式”。
他媽的專屬技能，一旦觸發就會自動開始輸出，話不多但句句紮心，語氣不重但步步緊逼，被說教的人會在一分鐘之內從“我覺得我沒毛病”滑向“我是個罪人我要懺悔”。
“一百天。”夏思樂的聲音不緊不慢。
“三百餐飯。一日三餐，每餐兩菜一湯，有葷有素，食材都是我在現有的條件下儘量搭配的。”
“琪亞娜從瘦得能摸到肋骨到現在臉上有肉，齊格飛你從隻能吃烤肉到現在可以點菜，我沒有缺過一頓。”
齊格飛的下巴往胸口縮了一寸。
“我負責做飯，負責洗碗，負責打掃衛生，負責醃酸黃瓜，負責去林子裡找蘑菇回來曬乾。”夏思樂繼續說，“你覺得這些事裡哪一個是我必須要做的？”
“哪、哪一個都……”齊格飛的聲音越說越小。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邀功。”夏思樂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語氣還是那麼平淡。
“我做這些是因為我想做，是因為你們給了我一個待的地方，我願意用這種方式還。這不是重點。”
琪亞娜的眼眶裡的水霧已經變成了實質性的淚珠，掛在眼角搖搖欲墜。
“重點是——一百天裡，你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注意到這件事。我每天早上頂著黑眼圈起來做早飯，你們看到過。”
“我在飯桌上喝湯喝著喝著差點一頭栽進碗裡，你們也看到過。”
“我跟你們說過‘昨晚風好大’，說過‘這木屋隔音不太好’，說過‘你們睡得好嗎’——你們一個都沒聽出來。”
齊格飛的臉色從尷尬變成了某種近乎痛苦的愧疚。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天命S級女武神的丈夫，卡斯蘭娜家的當代家主，此刻縮在椅子上，像個被班主任點名批評的小學生。
琪亞娜已經控製不住了。她的嘴唇抖了好幾下，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對、對不起——！”琪亞娜嚎啕大哭，眼淚像開了閘一樣往外湧，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白色的睫毛濕答答地貼在眼皮上。
“琪亞娜不知道——琪亞娜真的不知道——嗚嗚嗚——阿夏哥哥對不起——！”
這一嗓子像是一個信號。齊格飛那根緊繃的弦也斷了。
“小夏！！！”齊格飛嚎啕大叫，聲音比琪亞娜還響，一個一米八幾的白發猛男眼眶紅得像隻兔子，撲過去一把抱住自家閨女，父女倆抱成一團，兩張臉同時轉向夏思樂，表情同步得仿佛複製粘貼——都是皺成一團的眉頭、下垂的眼角、委屈巴巴的嘴角、和那種“我知道錯了求你別說了”的可憐兮兮。
三隻藍色的眼睛蓄滿了水光，同時看著他的時候，像兩隻被踹了一腳的大型犬和一隻被踹了一腳的小型犬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別念了——小夏別念了——我知道錯了——嗚嗚嗚——”齊格飛的嗓門本來就大，哭起來更是中氣十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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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夏哥哥——琪亞娜錯了——嗚嗚嗚——琪亞娜以後不打呼嚕了——”
“你不能控製打不打呼嚕。”夏思樂麵無表情地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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